埋睇 埋揀 牛棚書展又開鑼 體驗地道生活價值
【明報專訊】今年7月香港書展舉行期間，網上的閱讀論壇出現了以下的問題﹕去年不是有一個牛棚書展嗎﹖今年去了哪裏﹖有人問我，牛棚書展會否只有三分鐘熱度﹖本地是否有真正的另類閱讀空間﹖我想，牛棚書展2004的啟動，大抵是最好的回答。
全世界有很多書展，有些是主題本位的，有些是市場本位的，而牛棚書展則是地點本位的。
牛棚書展是在牛棚藝術村舉行的書展，而這個藝術村，前身是土瓜灣牛隻檢疫站，現在改為藝術家的工作室、畫廊和藝團辦公室，收留因地產發展而被逼遷的前北角油街租戶。這固然已帶上了很多政府和文化社群的既有關係寫照，建築物舊樸的外形、古蹟的身分，更令這地點充滿特色。
牛棚書展改在秋天舉行，正好反映它的地點本位性。去年展期在炎夏，參與過的人一定對置身空調不足的擠迫空間，汗如雨下的感受印象深刻﹔毒日暴曬，令很多本有心參與創意地攤者卻步﹔主辦者因場地電力負荷問題而承受的壓力，更不足為外人道。
所以，去年書展甫完結，籌委會第一個反應已是﹕「明年再搞，千祈唔好咁熱﹗」
暑氣與戾氣全消
希望「唔好咁熱」，我當時的反應是﹕咁政治意識呢﹖
2003年7月1日大遊行，7月9日圍集立法會，當局擱置基本法二十三條立法，時間距離展期未遠，很多問題都未及深思討論，而好些事前已想好了的課題（例如知識產權和版權洽商機制），又因初次籌辦書展，經驗和準備欠足而未能順利探究。總好像有太多信息，倉卒間找不到最適合的方式向大眾傳達。一句話﹕心太熱，稍欠平衡。
今年崔護重來，禁不住要問﹕還要不要那麼「熱」﹖
牛棚書展最初的口號是「暑氣與戾氣全消」，大抵提供了我們的答案。
2004年的7月1日，香港人再有53萬人上街，但已收起去年的戾氣，並且在認同大方向底下，不忘向社會發出保留差異的聲音，大眾中有小眾，同中有異而又彼此尊重。我看見有人反對維港繼續填海、呼籲釋放小灣鱷、反對僵化性別主義、懷念英國統治、關心青年文化、為新劇作宣傳、搬出私家發電機擴音器載歌載舞、售賣紀錄去年遊行的數碼光碟……不一而足。去年，我建議在遊行時抬出牛棚書展橫額，被人批評「發國難財」博宣傳，今年，這種紅了眼睛的說話大抵不會聽見了。
抗爭的真容
歐洲文化界當前炙手可熱的斯洛文尼亞才子學者齊澤克（Slavoj Zizek），自言有一次在美國講學時，被聽眾質疑當巴爾幹半島衝突如火如荼之際，怎還可當眾討論一些看來無足輕重的話題（例如希治閣的電影）。他的回應是﹕美國人最不能忍受的，不是真的不義（姑勿論這些不義有多少正是他們的政府造成），而是在不義下被他們同情憐憫的人原來可以和他們一樣，努力過正常的生活，談論喜歡的電影。
也許，努力不被暴力壓碎，努力在宰制強權之下好好過活，在透過反抗爭來的空間中，不被仇恨和實用主義牽鼻子走，好好做回自己，可能便是對打壓者摑的最大一巴掌。
我們需要時間把心裏的熱內化、沉澱﹔在一年有多的時間，牛棚書展是否隨香港社會成長了﹖
香港生活價值
去年，我們很想為書展找一個主題，結果未能成事﹔今年，主題差不多自然流出﹕後七一文化、尋找香港性、香港生活價值……我們最後選了後者，並以「體驗地道生活價值」為主口號，但我們期望在書展期間，透過展場種種文化活動對生活價值探究體會，恰好是在以上的社會文化背景下構思和進行的。換言之，我們尋找的香港生活價值，並不能抽離我們提出時的時間和空間理解。沒有兩次七一，沒有沙士後香港人對自己文化身分的認許，甚至沒有九一二立法會選舉體現的求變意識（只不過這次是針對民主派了），便沒有這一次牛棚書展的主題探索。
香港性，Hongkongness，表面看來怪怪的名字，其實是什麼意思﹖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族群，自然會有不同的社會意識，但人們總是傾向相信，有一種相對穩定的特性，成為某個族群的價值系統中心，是為民族性，又或稱為文化的深層結構。過去，不少論者認為，香港文化，一窩蜂，亂糟糟，爛撻撻，卻在崇尚高速效率下表現無限活力﹔香港人，賣弄小聰明卻又反智，唯錢是尚，造成商業文化獨大而令文化只能是商業﹔流行／創作／抄襲最好和稀泥不要分，過得海便是神仙，但轉過頭來，又可能大義凜然，聲聲保障知識產權﹔這邊廂大叫狗仔隊無道，侵犯藝人名人私隱，那邊廂看各式八卦新聞又看得津津有味。香港文化或香港意識的精神分裂屬性，文化評論人梁款在他的《文化拉扯》（最近出版到第三集）已言之甚詳。
令香港成其為香港的特質，就限於以上這些﹖抑或，有我們不能預見的內容﹖
思路再出發
尋找香港性的上一波，是九七回歸時，一條主權易手的大限之界橫在大家面前，不少論者急於向後望，重新檢視本地的歷史文化，希望建構出一堆本土記憶，掌握一個本土身分，好去為香港人的未來主體性重新定位。
於是，以香港為例的後殖民論述（其實是後殖的文化想像），成為一時的文化風尚。然而，九七並沒有大家之前預想的決定性——本地文化記憶的清洗，並不是一下子便可即時看見，而亞洲金融風暴之後的本地經濟衰退，更很快把後殖反思轉移為維護固有地位和排外的情緒反應。迷失和無力，是一個普遍的社會情緒。尋找香港人（香港大學一個自1998年舉辦的學生文化計劃）尋了多年，香港人卻不知哪裏去了。
直到2003，我們重新找回歸屬感，重新抓到一點兒驕傲（上次已是李麗珊(相關新聞 - 網站)摘下奧運金牌﹖）。我們的思路有了再出發的基礎。
去年的牛棚書展，策略性的和香港書展大唱對台，反照出另類閱讀空間的重要。今年，我們沉潛下來，期望和香港人一起，踏上反思是什麼模塑了我們個性之路。
牛棚書展2004
「牛棚書展2004」由1a空間及進念二十面體主辦，今年的主題為「香港生活價值」，特邀李歐梵、陳雲及莫昭如任駐節作家。書展由11月4至8日，每日上午10時至晚上10時假九龍土瓜灣馬頭角道63號牛棚藝術村舉行，展期內活動詳情，請參考網頁﹕
http://www.oneaspace.org.hk/bookfair2004
文﹕朗天
編輯﹕余佩娟
http://hk.news.yahoo.com/041030/12/168k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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