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力量 發表於 2004-12-26 13:46:53

香港搞文化 不是死路 失掉香港文化 抓回香港生活 霑叔寄語─

Title of the discussion: Creating Hong Kong Culture

【明報專訊】霑﹕ 黃霑 (黃霑電影事業有限公司)

淙﹕黃志淙(樂評人)

琳﹕劉嘉琳(唱作歌手)

何﹕何式凝(香港大學社會工作及社會行政學系)

吳﹕吳俊雄(香港大學社會學系)

【明報專訊】今期「什麼人訪問什麼人」的主角——黃霑叔已經不在人世,訪談內容是出自一個今年上旬的座談會。緣起是香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為慶祝成立35周年,邀請多位在社會不同範疇各有建樹的舊生,就不同議題交流經驗及觀點,然後將內容綜合成為紀念特刊。這個座談會在今年4月28日舉行,出席的除黃霑外,還包括其他4位舊生,題目為「創造香港文化(Creating Hong Kong Culture)」,分享他們對流行文化的經驗及見解。

黃霑先生在流行音樂及文字創作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他對香港文化較系統的分析,卻較少被人認識。在當晚座談會上,黃霑在宏大理論和細緻經驗之間穿梭來回,旁徵博引,給與會者留下極深刻印象。座談會記錄的原文共長2萬多字,這裏由有分參與的吳俊雄節錄了其中較主要的內容,讓讀者分享黃霑在這方面的想法。

香港文化 浮沉35年

問﹕過去35年香港的文化有什麼變化﹖

吳﹕要談香港的文化有什麼變化,首先要弄清楚對象。兩星期前我到中央圖書館演講,談如何從文化細看香港,台下有觀眾發問﹕「我聽了個多小時,你根本說不清香港文化是什麼」,接他問了一連串問題,問我有沒有讀過《中國文化要義》,懂不懂什麼是新儒家文化,知不知道香港有多少個詩會。說真的,這些問題我全都不懂。我經常認為說香港文化即是說香港普及文化、流行文化,我腦海中想到的是我熟悉的漫畫、電影、電視等。為何我們所說的香港文化經常存在盲點,不談詩會、不談哲學,不談新儒家文化,當中可能有原因。其實,香港文化其中一個最大的特徵,是基於種種歷史因素,它單方面發揚了普及文化,同時壓抑了其他高等文化及思想性的文化。所以要總結過去35年的變化,所說的根本就是香港普及文化的發展,而一旦談及這個話題,就不能否認普及文化一直由市場主導,一定要談及香港過去35年的經濟波動及市場變化, 如何令普及文化浮浮沉沉、起伏當中又出現一些奇怪的搞作。

霑﹕讓我補充一句關於吳博士剛才提到該名台下觀眾的問題,我想現時我們將文化分為普及或社會不同的文化,但是否會分為高級或低級的文化,我覺得這是隨時間不同,定義便會不同。我相信當年的唐詩與流行曲沒有分別,只是經過多年之後,我們將唐詩宋詞放進殿堂、教科書、圖書館。無可否認香港有百多個詩社,但只不過幾千名作者,他們在整個香港文化發展過程中有沒有影響力呢﹖我相信在他們圈內是有的,但能否觸及人的生活呢,是絕對不能觸及其他人的生活。

我贊成這種事要民主一點,即大多數勝出,較為觸及人生活的那些便是主流文化。我自己就比較喜歡Raymond Williams的定義說culture is ordinary(文化即生活),即文化本是混閒事、生活,大家多點做,做得好一點,那就是文化,並不是刻意做出來的事。

我記得當年香港粵語流行曲曾經有一段時間的影響力無遠弗屆,不但所有華人社會都聽,甚至許多非華人社會,如泰國人都會聽,《上海灘》都有泰文版。在粵語區有人唱《Monica》,在上海就算不合音、完全不知歌詞意思,但都會跟唱「 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他們不知道自己唱些什麼,只是因為喜歡張國榮(相關新聞 - 網站)。

「粵語流行曲的成功 只是適逢其會」

所以,我覺得這點較為重要,因為這實在影響人的生活。最初為何形成這種文化,我想到當年全港只有幾個人填詞,我、盧國沾、鄭國江、葉樹德,每首歌100元,沒有版權稅,完全是因為這工作有趣、過癮、喜歡玩才寫詞,心裏完全沒有想過我們正製造香港文化,總之有人買,100元都比沒有好,於是便繼續寫下去。另一方面,我們覺得身為廣東人,沒理由沒有廣東歌。其實當時已有人創作廣東歌,例如周聰先生,但他也承認自己製作的唱片是供馬來西亞的礦工聽的,因為粵劇對他們來說也太艱深,那些「共你拍拖、共你跳跳唱、問妹你心意若何」的歌曲才適合他們。他們明知香港人不會聽這些歌,一出唱片會賣到馬來西亞市場,總之能夠生存下去。

所以,當時生存高於一切,我想如果任何人一開始便是為了創造文化而投身這個行業,那必死無疑。沒有人在寫作小說的過程中已經想到什麼文化事業,我相信他們只是因為喜歡才去做。故香港粵語流行曲的成功,我相信只是適逢其會,歷史、地理、政治等因素導致香港享有一種很特別的地位,我們的創作正好托附在這奇怪的現象之上,無緣無故產生出來。

何﹕你覺得現今這個年代的文化又怎樣﹖

霑﹕以音樂來說,我真的看它衰退,巿場嚴重衰退。例如95年的唱片銷量1820萬至1850萬,現在只剩下200多萬。以前張學友(相關新聞 - 網站)一張唱片的銷量達40萬張。現時銷量榜首位都不過售出四、五萬張。

何﹕唱片業銷量的確大幅下跌,但我覺得現時更加應該考慮有什麼東西仍然能夠生存。例如at17(相關新聞 - 網站)的唱片銷量仍然非常好,仍然有「人山人海」這種廣東話流行曲的另類選擇。我想過去5至10年影響至深的是icq、sms,他們不是用語言,但發展出一種文字,介乎文字與文章之間。我又想到一種很吸引的文化活動,我的姪女經常在家製作網頁,每天將自己的心聲、日記上載網頁,數年之後便發覺原來不只她一個人做這種事,基本上很多人都一樣,都有一個網站,後來互相成為朋友,成立一個叫「廿九幾」組織,出版詩集、漫畫等。我覺得他們很犀利 。

淙﹕這令我想起一個很有代表性的名詞DIY,Do It Yourself文化,這是完全配合90年代Internet文化而爆發。DIY文化典故源自英國70年代中的Punk Culture,慢慢那種DIY風氣傳至香港,當時有許多文化現象,如創辦《搖擺雙周》、《音樂一周》等刊物推動這些新音樂。當時的DIY比較批判性、分析性,最初的模式是我們毋須高科技、大師級,都仍然可以One-Man-Band,一個人玩,剛好配合當時電子科技,一個人可以彈奏所有電子琴,就可以出一隊所謂樂隊,出版唱片,登上流行榜,同時又有許多政治含義。那種精神稍微影響了某些香港發起社運的人,如郭達年、黑鳥 。

琳﹕說起DIY,我是那種上icq、製作網頁、天天上自己歌迷組成的newsgroup,以另一個身分說自己想說的事的人。我不知道我與我的歌迷是否已經在這個媒介做了一些很political的事。例如他們在學校成績較差,平日所講的說話都沒有人聽,而他們又不太懂得利用說話、文字來表達自己。他們每次聽過我的歌,都可以有一些感受,甚至告訴我我所做的事可能是與一些所謂主流的音樂人對質,我覺得他們在我的newsgroup內用很長篇幅不斷討論我的音樂,及對他們造成的影響,然後被別人攻擊,然後又反攻,我覺得某程度上他們已經很勇敢,很玄妙地表達他對文化的要求。

「香港普及文化像超載巴士」

吳﹕香港普及文化的確很有活力。我自幾歲開始聽流行曲,根本上是香港普及文化的大好友,我想香港有一個特徵是其他地方沒有的,就是香港普及文化像一輛超載巴士,不同類型的人都登上這巴士。如果在一個純粹商業推動的普及文化,巴士內大都會是生意人,多數是純粹為了賺錢而唱歌的人,但香港的歷史條件很特殊,結果有許多不是純粹做生意的人跑到車上,從事政治卻沒有正常政治門路的人走去寫歌,本來寫詩卻因香港沒有詩報或詩社又走去寫歌,有許多如霑叔這些奇怪的人,本應可以是文學人,如果在一個理想的世界,說不定他真的可能寫詩。但他們適逢其會,見到這輛巴士頗有趣,不如登上車,一方面講粗口、第二方面寫歌,第三方面寫詩。

霑﹕我也是無端端登上這輛巴士,我們本來就不是立心做文化,只不過一直做下去,有些人覺得這些作品都幾有文化。

吳﹕另一方面看,流行文化本身不是「大晒」,而且面對很多限制,包括由於它是市場推動,一定不可以深刻地將問題抽出來再三反覆思量。香港流行文化於1964年《狂人》襲港和霑叔開始寫歌之後,變成香港主要的文化食糧,其實不得不承認有幾方面做得很好。第一是轉數快,能量非常之大,資本主義市場本身就一定有這個特性,香港式的資本主義就更加短線,如果你的唱片今日不賣得,明日就收工,所以一定要經常有新的東西出現。剛才說到它為何能征服整個華人社會,甚至非華人社會,這就是一個大原因。第二是相對於華人社會,香港是很現代化,整個outlook是吸收披頭四的養份,然後創作許冠傑的歌,而不是《漁舟晚唱》、或什麼小調再翻新,而是吸收最尖端的punk rock、grunge rock,然後變成自己的DIY。這樣很modern的outlook,台灣沒有,大陸沒有,東南亞社會都沒有。第三是那種不忌身分的混雜,高的可以跟低的一齊出現,唱完兩句粗口之後,再用唐詩作結。香港電影都是「炒雜碎」,一個場面會感人落淚,跟下一個場面就會「玩女人」,有人會討厭這種混雜性,有人會覺得這是香港最犀利的特色。最後一點很重要的是,過去數十年的流行文化與香港本土心情千絲萬縷,很多東西推動本土心情。我們為何會覺?

「我們是抄襲披頭四 也是繼承」

霑﹕有人會認為流行文化保守,但人類的行為表現來來去去都只不過有那幾種,social status(社會地位)來來去去都是「幾味」。我們最初寫作,在語言習慣上是不保守,如我們不會使用「卿」,「送郎送到百花洲」不會說送郎,用「你」及「我」,這已經是新一代了,習慣上的概念創新。對,我們的的確確是抄襲披頭四或外國歌曲,因為他們首先創造這種歌曲特色,你不抄他又可抄誰呢﹖因為他是祖師爺,你當然學習他,但也同時配合中國戲曲元素。

這是一種承傳,我是承繼了全個中國的文化在我的身上,我才能寫出這些作品,I am very proud of it。 I don't think it's a problem(我引以為榮,我不認為這是有問題)。

「300年後我未必遜李白很多」

譬如你以唐詩來比較,我當然不敢說黃霑的詞勝過李白,但老實說300年後,未必各人認為我遜過李白很多,I think this with honesty, if sounding arrogant(我由衷的認為,雖然聽上去很自大)。當時李白的唐詩是人人都唱,即使不說李白,又如白居易、柳永的詞,「有井水處皆能柳詞」,「老嫗俱解」,連阿婆都懂的詞,相信文化程度都稱不上艱深,當時的阿婆是不識字的,連她都懂得唱,那跟唱黃霑的歌有什麼分別呢﹖Then maybe after 3000 years,they make me higher,I don't know,I hope so, I certainly hope they make me higher too(可能3000年後,他們會給我更高的評價,我不知道,我希望如此,我當然希望他們會給我更高的評價)。

我自己比很多人更儒家主義,and I think this also,frankly,因為我是讀中文出身,我幾位老師都是新儒家主義的人,我全懂他們的主義,我生活上亦有許多儒家主義的習慣,and then it reflects in my songs。I am very proud of my work(這精神反映在我的作品中,我亦為我的作品而自豪),雖然有時我謙虛的時候都會覺得這些都未必算是文化,都是一種普及的東西而已,若有人不喜歡「文化」兩個字,那便用「東西」二字。 沒有所謂,就算是creating Hong Kong thing(創造香港的東西),我一開始就說culture is ordinary,I mean it is very ordinary。

淙﹕我對於自己搞的東西一向有種想法,我喜歡玩字,我創造了一個字,就是Academediartrade,文化既是academic(學術),又是media(媒介),又是art(藝術),又是trade(交易)。其實對於我們現在搞的所有東西,文字、音符、網上的東西,可以用一個較為包容的角度來看。香港近30年,不可以說是多姿多采,但可以說是不斷衍生許多不同意義。回顧過去30多年的香港,我覺得香港是一個獨特的社會,既有殖民地色彩,有人歸順於它,有人在抗爭,有人沒所謂,亦也有人在西方及東方文化之間不斷尋找自己。以前我們經常會問究竟香港有沒有民族音樂呢﹖有沒有香港自己的特色﹖

「九七後香港東西失去特色」

霑﹕當所有香港人變成為內地的中國人,我想香港就會失掉香港文化的特色。為什麼現時香港的流行音樂開始愈來愈狹窄,銷量停滯不前,我覺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香港失去了身分,因為回歸後,我們變成為中國裏的香港人,而不是一個香港的香港人。當失去了這個身分,人們便開始覺得香港的音樂好像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連銷量都下跌,96年仍然有十七、八億,到97後即時「」一聲下跌5億,當然某程度上受整體經濟影響,但一直下滑至今,只剩下僅逾兩億,就是因為這些「香港東西」失去本土特色。

危險的是,你現在還有什麼「馨香」﹖你只不過是香港人,中國人第一……現在香港人仍然很努力地保留這種身分,but somehow this identity is fast losing(但這身分消逝得很快)。本來是在整個中國社會中突出的一個自由、獨立、與眾不同、較有錢、包容性較強的城市。但現時反而倒轉來討好我們不太想討好的中國。

我是一個流行曲的填詞人,如果沒有人要我的作品,我就不存在,I mean doesn't get published(我指我就不能發表著作),難道還要我學其他小朋友一般DIY、上網寫歌﹖我不肯這樣做嘛,留待他們去做罷,正所謂一代有一代聲音,我都及時退休啦,難道做到64歲仍然上網賣歌嗎﹖就由得她們這班小妹妹去做。

琳﹕那我就是肯做的小妹妹之一,但在香港有很多時候都會有一種很辛苦的感覺,以為我這個小妹妹所做的事,就像將一塊石頭投進大海,沒有人知。有一天我不忿氣,登進香港雅虎搜尋「嘉琳」,結果找到兩頁,跟我再瀏覽大陸雅虎,竟然搜尋到7至10頁,這令我發現原來我都不是這麼差,原來因為我住在這個小小的城市,在這個historically unique(獨特歷史性)的地方出版我的這張唱片,令我的音樂、我的唱片、我這個人可以傳遞至湖南、潮州、四川等很奇怪的省份。我甚至連當地人聽什麼歌曲都不知道,但結果上述地方的網頁有我的mp3。我覺得這是我從香港出發的一個好處,我不覺得我們這一群真的如此不濟,抽身來看,別人仍然覺得我們有獨一無二的地方,我想這就是DIY的好處。

何﹕剛才我也提到,在這個環境仍然有有趣的例子。但真心一句,雖然我們陳述了這麼多不同例子,但我根本感覺不到如此有活力的的生活或景象,志淙說的什麼Academediartrade很有趣,但只是在沒有其他選擇之下,覺得這些東西都不俗。真心說,生活在這種文化之中的感覺是很沉悶、保守,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真正說出我的聲音。

霑﹕Dr Ho,我想問如果任你選擇,你會選擇哪個城市,哪個國家生活,你才會覺得很刺激,每日24小時都不停地刺激。

何﹕我不是說心目中有一個城市,我沒有幻想過有一個世外桃源,這裡都有可愛之處,所以我覺得可能一方面應該唱好,應該欣賞,但同時我覺得有時不參加文化的活動,是因為真的很難受,有一種保守的特質,完全不刺激,甚至是感到失望。這些失望的片段,我能夠記得的非常多。

霑﹕真是對不起,今日第一次公開承認,我覺得自己絕對是一個文化人。外面許多人不知道我的行為其實很文化,我都覺得香港是一個很沉悶的文化城市,但你叫我找出世界上有哪一個不是沉悶的城市,我亦想不起來。老實說,如果你叫我到倫敦或紐約居住,我又是否覺得當地真的不算沉悶呢﹖或者好一點,有多幾個博物館,好幾套戲看,但你說有哪樣東西是waving banner,這就是21世紀的莎士比亞誕生,沒有呀。實在找不到,我覺得全世界都boring(沉悶)。

我覺得所謂香港文化的特色,是它有很多colour,但永遠沒有很高的質素。現時經常批判翻版作品,香港根本就是翻版天堂,香港人教曉內地人翻版,20年前香港是翻版天堂,所有作品都是抄襲他人,從來沒有quality。你說香港有什麼東西可以在國際市場爭一席位,時裝﹖抑或什麼﹖我真的想不出來。

「任何文化都離不開社會背景」

我覺得許多時候,任何一種文化都離不開它的社會背景。第一香港沒有足夠的時間,老實說,我記得小時候學習音樂會被老豆責罵,因為我們是難民,從內地來港,那時唯一出頭的方法就是努力讀書,找一份工作,不用像爸爸一般辛苦,一生積蓄被人充公,你是不可以學音樂的。然後進步至每個家庭都有一台鋼琴,學習彈鋼琴成為摩登嫁妝,跳芭蕾舞會嫁得好一點,那些全都是裝飾,現在開始真的有人懂得彈琴,而不只是作為嫁妝,所以我覺得多給一點時間,或者會有。

例如我覺得香港在舞台上有一種表現,從來沒有過,而且越來越精緻,就是「棟篤笑」,張達明、黃子華做得非常好,只從事了10多年,好的原因是重於一、兩個talents,一直搞下去,我覺得年年有進步。

又如musical(音樂劇),我很想搞musical,我最近製作了一個很失敗的musical,就是因為香港環境的問題,政府撥出一些資金,最初說想唱好香港,叫我們舉辦一個musical,但當你開始籌備的時候,才發現原來政府沒有錢,又要幾個藝術團體於極短時間內,籌備一個表演,結果我們全都不覺得那齣musical很好,但總好過沒有做。我覺得有時候即使表演欠佳而被別人批評,亦至少有個磨練的機會。如張學友(相關新聞 - 網站)所籌辦的是歌曲加話劇,另外高志森經常製作的就是話劇加歌曲,兩者都不是musical,但終於有一齣《四川好人》,那就是真正改編成為一齣musical,可惜因為資金短缺,配合不善等,那都不是一齣會令你或我會覺得是很正的culture,仍然未達這個程度。但我覺得雖然環境如此惡劣,仍有一班傻瓜不停地嘗試,一直下去就會變成好質素。

我不覺得在香港搞流行文化是一條死路,如果完全是死路,我們就不會做下去,只是大部分是黯淡的,仍想改進一下,即現在已經看到一點進步,就只由不存在的東西開始,逐漸愈來愈多人懂得做,愈來愈多人覺得雖然自己是演員,但亦可能需要唱歌、跳舞,於是有人這樣做,以前沒有的,根本不夠演員做musical,由最初慘不忍睹的《夢斷城西》至今,這二、三十年間真的有所進步,雖然進步速度很慢,但已經看到進步。

何﹕我的心情很矛盾,我高興在這種環境下仍有一班人這樣做,但很難受的是他做了這麼久,仍然做同樣的表演,然後亦沒有人叫他停止,這就是mediocrity(平庸)及complacency(自滿),因為其實都不用做得那麼好,都會有很多人覺得OK,這種態度令人難過。

霑﹕我覺得這樣是不行的,我自己都很討厭mediocrity,有時我憎恨自己就是因為我太mediocre,但天才這種東西,除了祈禱之外,沒有其他辦法令它發生,天才是God's thing(神的東西),我都想顧嘉煇寫得好一點,顧嘉煇也想黃霑寫得好一點,為什麼不給予他一位李白,那麼他便發達啦﹖事實沒有嘛,只有一個黃霑,黃白都不是,事實如此,這是沒有辦法的。

何﹕我又不覺得是沒有辦法,我覺得剛才你說的那種期望是很重要,你要知道原來許多人認為這種程度叫做不行,如果很多人都有這種期望便能提供一點幫助。

「貝多芬畢加索不是由期望而產生」

霑﹕Dr Ho,我又覺得貝多芬、畢加索都不是由期望而產生出來的,他是無端端誕生而來,他就是貝多芬、畢加索,他14歲所畫的作品,更勝你74歲時畫的那一幅,真的沒有道理可言,他就是有天份。

我在兩、3個月前參加過一個研討會,有一位美國華裔設計家,又是內地許多設計學院的顧問,當天他說香港人回到內地必須創作一些有別於內地的作品,若你創作與內地一樣的東西則必死無疑,否則沒有辦法相鬥,既不及她便宜,又不及她刻苦,也不及她蠱惑,社會關係也不同,所以他說必須做一些與內地不同的事,我很同意這一點。其實香港是有些精緻文化是內地所欠缺的,正如饒宗頤老師,一個就已經勝過許多中文系的人,但自由行來港的不會探訪饒宗頤,就是這樣子。如果從這個較闊的層面來看,必須做一些與內地不同的事,與此同時,我們必須丟棄自己的大香港心態。我們有一點很差勁的就是經常抱大香港的心態,無論是多麼mediocre的作品都被捧到很高,就因為這種程度的作品都行得通,他們都會跟唱「thanks thanks thanks thanks Monica」,是別人的歌加插一些廣東話才能夠如此流行,那就易辦,香港有一種「搞掂文化」,能夠「過骨」便成功。我們必須要不只為了「過骨」,要go for good quality(要求更高),希望愈來愈多人做DIY,漸漸發展下去。我總相信,許多人做同一樣事,漸漸就會做出有quality(質素)的作品,先有quantity(量),當人人都知道便開始有競爭,有競爭漸漸便會有quality。最初要求會較低?

編輯﹕周瑮

http://hk.news.yahoo.com/041225/12/17y75.html

HackerWong 發表於 2004-12-29 00:15:55

黃霑在 26-12-04 01:46 PM 發表:當所有香港人變成為內地的中國人,我想香港就會失掉香港文化的特色。為什麼現時香港的流行音樂開始愈來愈狹窄,銷量停滯不前,我覺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香港失去了身分,因為回歸後,我們變成為中國裏的香港人,而不是一個香港的香港人。當失去了這個身分,人們便開始覺得香港的音樂好像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連銷量都下跌,96年仍然有十七、八億,到97後即時「」一聲下跌5億,當然某程度上受整體經濟影響,但一直下滑至今,只剩下僅逾兩億,就是因為這些「香港東西」失去本土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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