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共足球內戰
香港球壇已成一泓死水,抄機槍朝球場看台掃也死不了多少人,這與20年前的墟場面大相逕庭﹕每至周日,通往大球場的加路連山道上人如潮湧,保良局外更是候友結伴觀戰的meeting point。相對位處港島鬧巿的大球場,對岸旺角的花墟場是另一條風景線﹕中年漢牛記笠記口咬甘蔗入場炒蝦拆蟹,踢壞一球,「_……」聲響徹九龍仔。球迷有階級之分並不稀奇,到阿仙奴(相關新聞 - 網站)高貝利球場的以勞動階級居多,南下熱刺車路士(相關新聞 - 網站)主場看球的不乏倫敦城內金融經紀,但英國球壇從沒有左右派對峙的年代,香港卻有。這是四十年代國共內戰的延續,共產黨國民黨由東北一直纏鬥到嶺南,雖然這場戰爭沒有跨過深圳河燒到香港,但仍然以各種各樣形式,在香港九龍新界繼續廝殺。
國共內戰以中共獨霸大陸而告終,香港這個蕞爾小島上的中國人從此漢賊不兩立,球場是英雄地,眼睛裏更是容不下一粒沙。五六十年代,台灣的國民政府在香港影響力大得驚人,寶島不流行踢足球,中華民國足球隊參加亞運奧運,就得來香港班兵。那年頭,香港球王姚卓然固然是中華民國國腳,南華的一對快翼莫振華黃志強也是,念完鄧鏡波書院17歲就踢甲組的神童黃文偉早就是國腳,六十年代初就到英國踢甲組黑池(Blackpool,雖然是後備居多)的張子岱亦然,連近 20年來先縱橫球評壇再橫掃影壇的林尚義也是中華民國隊陣中一員。中華民國隊教練是四十年代民族英雄李惠堂,算是半個香港人。
從今天中共的統戰觀來說,港人代表台灣出賽,講一句「都是中國人的光榮」便皆大歡喜,但五六十年代的國共劍拔弩張,今天在台海上空米格17大戰F86軍刀機,隔兩天在金門外海炮戰,踏過那條線便是敵人,拿了亞運金牌到台北總統府覲見蔣介石,對左派來說,這還不是「與蔣匪幫集團勾結」的明證﹖在右派眼中,像愉園(相關新聞 - 網站)這些左翼球會,一到暑假就走過羅湖橋回大陸,足夠給你一條「與毛共暴政狼狽為奸」的死罪,三天兩頭在《香港時報》體育版,由筆名「三木」、「二郎神」的記者把你修理一番。雖然「三木」來自廣州,「二郎神」後來也常回大陸,那是後話。
1967年暴動後,球壇左右派更是楚河漢界,左派是霍英東(相關新聞 - 網站)麾下的愉園和東昇,右派的是東方與光華。足球比賽摻入了政治,更具中國特色──東方是公開奉台北為正朔的香港球會,每年暑假必回台灣踢鳳山盃兼旅遊犒賞三軍。左右球會除了在球場決高下,平日老死不相往來,發展下來,變得像小孩子打架那樣,不動拳腳卻互吐口水,弄得既虐且謔,哪天有人要寫香港球壇歷史,這一筆必不可少。
東方變「大家慌」 愉園成「吃屁話你」
那時,右派報章在報道東方的花絮新聞時,「東方」例必加一個「大」字,大東方也,東方的足球部主事人袁煥和,右報叫他「大哥和」﹔左報則把東方喚作「大家慌」,袁煥和寫成「大泡和」。來而不往非禮也,愉園東昇亦遭文字獄毒手,愉園英文是Happy Valley,右報遂有愉園而不名,稱之為「吃屁話你」,中文則是「愉快完」,東昇變了「太陽腥」。靠踢幾腳波吃飯的球員亦不能倖免,鋼門仇志強七十年代初由大馬來港,代表南華上陣時廣獲愛戴,74年轉會東昇,從此在右派傳媒手上吃盡苦頭。不過,最刻薄要算對愉園後衛林英傑了,「淋夾杰」﹗
東方是毋忘在閭的忠貞之士集中地深水的地頭蟲,每次跨海到大球場出賽,不知何故總是踢不出水準,虛虛怯怯若有病在身,特別對愉昇更是使不出氣力。同樣,愉園在大球場龍精虎猛,但去到花墟就像是吃了瀉藥成了軟腳蟹。無他,光是噓聲就夠你兩蹄發軟,距花墟一箭之遙的大坑東7層徙置區上處處青天白日滿地紅,三步之外的觀眾席上有人大吼「踢死左仔」,縱是比利二世也無法不心膽俱裂。反之,在自己地頭作賽,東方的球員不必顧慮,曾目睹葉華偉的較剪腳攔截的球迷莫不認同﹕左腳一鏟,右腿一夾,比今天英超車路士悍將泰利不遑多讓,腳腳七注,招招辛辣,換來采聲連連。
張子岱射斷何容興
左右球會對壘,總傳出不少繪影繪聲小道消息,最引人入勝一回應是「張子岱射斷何容興」,其奇情其詭秘,直逼松本清張的推理小說。時維七十年代中葉,光華升上甲組,據聞後台老闆是四大探長之一的顏雄,打的是正宗右派的招牌。那時滿座球迷皆說,愉園隊長張子岱力邀曾是中華民國國腳何容興到愉園「棄暗投明」,但不知何故,何容興沒去愉園把關而去了光華。愉光大戰當日,愉園得一十二碼極刑,張子岱親自操刀,狂抽一腳,何容興一擋,手腕登時骨折。球迷盛傳,此乃一腳復仇云云。此說後來都被當事人否認,然仍傳誦至今。
對同志球隊放「人造衛星」
切勿以為踢球只是波牛所為,盤傳射頂之間實是統戰最高境界,每年到了護級關頭,面臨降班的球隊,四出找門路保住甲組一席。那時有一暗語「人造衛星」,意指放水讓人留級。雖然一直未有人能拿出真憑實據,但只要在球圈行走的無一不知,由於壁壘分明,左右派強隊為同一條道上面臨降班深淵的兄弟球隊放出「人造衛星」,衛住同志的甲組身分之餘,順勢把對頭人的嘍囉踢下乙組。所以,每到球季結束前夕,球賽結果每每不能以常理推斷,但對人造衛星內情有所認識的,卻多能猜到爆冷戰果。此舉回報率頗高,若因人造衛星發功而留級,他日足總開會投票時就多了一員幫閒。
這種左右派涇渭分明的局面,說也奇怪,從來沒有發生在一些球會身上,像南華,球場內高姿態球場外低姿態,不去大陸不去台灣,會內元老有親大陸也有視台灣是祖國,兩邊平衡,誰都不得罪。精工班主黃創山念過左派中學培僑,但也像南華一樣,海峽兩岸俱不得罪,誰請也不去,不公開說一些政治上不聰明的話,怕的是無謂被標籤為親共或親台球會,免得遭左右派傳媒輪流鞭撻。在紅帽子黑帽子滿天飛的年頭,南華精工縱是擁躉數以十萬計,亦不得不明哲保身,苟存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候,此所謂歟。
球場(playground)自有其本質,兩陣對圓,生死相搏乃自然而然之事,可是連球場外的time off亦復如此,只能說這些人也實在太好鬥了。今天回望這一幕幕球壇政治史,就像看黑色喜劇那樣讓人訝然失笑,其荒謬其脫線,只有在性格分裂的的社會才有,不幸的是,在我們的社會發展史裏,竟也有這樣的一章。
文﹕安裕
編輯﹕陳立衡
http://hk.news.yahoo.com/060513/12/1nssp.html 而家隊隊都係親政府:icon101: 南華會唔係親右的嗎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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