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情若是久長時——香港普及文化之衰變與再起

銀公主

副刊-文化
P30  信報財經新聞   陳丟
2005-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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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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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七十年代，不論是少年時期從大陸來港或本地土生的難民第二代亦進入青年期，香港土生一代進入青年時期，本地創作人和受眾都已成型。特別是本地創作人已接受相當程度的現代教育，如在香港大學畢業的許冠傑和黃霑，遊學歸來的徐克、許鞍華等人，具備同化和改造外來普及文化（如流行音樂和電影）的能力，而當時的外國普及文化，亦進入大盛時期，可為本地創作提供源源不絕的示範作用和抄襲藍本。本地的普及文化中介人社群（cultural intermediaries）亦已成型，電影雜誌、報紙電視影評、電台ＤＪ、流行文化雜誌等蓬勃發展，品評創作，影響本地受眾欣賞選擇，鼓動潮流。當時工商業興旺，全民就業，年輕的工人階級消費力旺盛，社會自信心大長，這些都是本地粵語創作的普及文化「成行成市」、蔚為大觀的根基。


行運一條龍


　　此時普及文化的生產人才、銷售媒體、企業家、消費者、評論人的網絡已經配置妥當，列陣以待（alignment），回應消費市場。例如無線電視劇，有邵逸夫的投資、金庸原著、蕭笙編劇、顧家煇作曲、黃霑填詞、羅文主唱、鄭少秋主演及ＴＶＢ雜誌推銷，煙酒廣告充斥，堪稱「一條龍」生產。電視台的救災義演和周年慈善籌款（如《歡樂滿東華》），更把普及文化表演與民間疾苦緊密連接。

　　此時普及文化亦頗有時代精神，如黃霑《問我》（「講一聲，我係我」）、《明星》（「當你見到天上星星，可會想起我」）之個人主義；李小龍功夫片雖有時是民初背景（如《精武門》），但有強烈的自我意識，武藝更是新派香港街頭實戰技擊。《猛龍過江》之中，苗可秀帶李小龍參觀羅馬古，李小龍自豪地說：「呢舊，我地九龍城有大把！」許冠傑的《鐵塔凌雲》，首次唱出香港人以香港為故鄉的還鄉情懷。然而，新事物只是以添加的形式出現，舊日文人情懷依然健在，大眾仍舊接受，可謂新舊夾雜。如流行當時的許冠傑歌曲，人生如夢、世事如棋、認命不爭的勸世歌，恍如隔世；《半斤八兩》、《賣身契》之類的諷世電影和主題曲，意識可謂陳腐如昔；《莫大毛》、《尖沙咀Suzie》，也不出嶺南舊式鬼馬。黃霑歌詞意境新鮮，但也為武俠劇寫下「萬水千山縱橫」、「飲下霜杯雪盞」之舊詞。

　　電影方面，南來文人李翰祥的風月片（《金瓶梅》系列）、騙術片、宮闈片，繼續以詩酒情懷，沉舊事，但寫實風格和個人史觀愈見強烈。成龍《警察故事》系列，正式以警察身份肯定港英的法治秩序，歌頌現代香港的專業操守。徐克的《倩女幽魂》系列（改編自《聊齋誌異》之「聶小倩」，李翰祥一九五九年曾搬上熒幕），有現代人之善惡疑惑與愛情浪漫。吳宇森的《英雄本色》系列，承繼龍剛的社會寫實主義（一九六七年龍剛《英雄本色》），有香港當年英雄落難的寫照。


失運一條蟲


　　八十年代後期，本地廠商北上投資之後，香港經濟向商業服務和金融轉型，地產投機帶動的泡沫經濟產生強大的財富增值效應，連帶工人薪水拾級而上，民眾消費力空前強勁，中國內地市場又忽然擴大，使到香港流行文化產品大發利市。本來這是香港流行文化進一步企業化的時機，將融資、僱傭、訓練、製作服務、市場拓展等制度化，向規模經濟進發，然而九七危機正式呈現，尤其八九年六四屠殺之後，移民之風大盛，社會瀰漫短期劫掠式、恐慌式的謀利方式，部分創作人不思進取，抄襲成風。闖出成績的作品馬上趕拍系列「添食」，一蟹不如一蟹，耗盡創作人的創意，也淘盡消費者的欲望，這些類型製作和系列產品更令明星的身價炒貴而暴漲，令製作人籌措的資金無法令整個製作隊伍得益，難以提升企業化的水平。娛樂事業謀利容易，甚至一度引致黑社會介入電影行業。產業制度非但不能提升到國際級的企業化水平，反而呈現劣質化、江湖化，自我複製，唯利是圖，一些從業人員互相踐踏，自爆內幕，互揭瘡疤，為娛樂雜誌提供醜聞，令往日的明星風采盡失，是為「新瓶假酒」期。

　　其他媒體亦進入初步的文化工業制度生產時代，例如文人報紙被商人收購，改為商人辦報、集團式經營。大眾已經成型，被精密的市場知識和廣告客戶盤算和操弄，以便謀財。國際大勢方面，外國的流行文化也衰落，明星風範日少。


繼往開來，東山再起


　　人才網絡方面，八十年代中期之後，藝術資助發達，高等院校擴張，港英政府開始大手筆資助精緻文化和擴張高等院校，企圖供養某些精緻藝術人員和文人雅士，在不當的干預之下，精緻文化人得到官費資助，不必放下身段，與民俗同流，雅與俗重新區隔起來，香港的普及文化企業便失去了往日大量人才創意的交流滋養，出現抄襲和鄙俗之風。八十年代起，香港本地人在公費資助的文化及學術機構建立制度壁壘，文人辦學逐漸轉為工程人員辦學，昔日之文人校長轉為今日之工程師校長，開始用專業資格和效率評估等方法，獎勵平庸的合模者（conformists），妨礙不願意屈從的才學之士（包括外來人）參與。

　　普及文化之衰落，八十年代末期已見，九七之後，香港金融危機，工廠和後勤商業服務進一步北上，全球化的生產模式正式危及本地基層工人的生計，香港經濟轉型困難，民眾失業、低薪就業和就業不穩定之風愈演愈烈。普及文化的風流人物離港或辭世之後，後繼無人。蘇聯集團瓦解之後，冷戰局勢緩和，香港不再是唯一的華人自由城市，流亡人才匯聚之地已成過去。此外，ＣＤ和ＶＣＤ等激光灌錄製作技術普及令翻版流行，打擊娛樂事業收入，更擴大了家居娛樂（home entertainment）的選擇，改變了集體在場消費的模式。資訊科技革新支援的媒體—互聯網，令娛樂多元化，選擇也擴大。普及娛樂的模式趨向私人化、不定時化、家居化和隱秘化，大眾文化賴以成型的集體定時在場消費的模式（如一同上電影院、出席演唱會、在家或在士多舖、茶餐廳定時追看電視劇集）受到衝擊。這種集體定時在場消費的模式同時也是普及文化最有效的收費模式，這種模式的消亡，直接影響娛樂事業的資金周轉。民眾方面，共同經驗（shared experience） 和共同話題愈來愈少，各人化為原子化（atomized）之個體，各自區隔之「分眾」興起，動搖了普及文化的根基。

　　道濟禪師曰：「雖世事有成必毀，但天道無往不還。」（《濟公正傳》）普及文化曾經在香港因緣具足，大行其道，今日因緣散失，自見衰落，此天地成毀之理也。然而，天道有好還之時，吾人毋須過憂。雖則大眾之觀賞環境有變，加入競爭之製作者亦多（如內地和韓國），然而公道自在人心，好作品自有銷路。普及文化之製作技巧與產品市場，今日尤勝於當年。香港普及文化今日之低潮，緣自佳作之不繼，靈感之枯竭。鑒諸往日香港普及文化製作之成功因素，不外三者：舊學根柢、生活寫實與哲理深度。舊學根柢可以引用傳奇史事，賦予新意，跨越華人世界，甚至日韓歐美都有人欣賞。生活寫實，則拉近作品與俗民距離，批判現實，引起共鳴。哲理深度可以提挈民眾，觀照人生，須知普及文化，亦是文化也！電影中之李小龍開口就說：「我讀得書少，你唔好蝦我！」但現實之李小龍，武庫器材之盛，書齋藏書之豐，足令我輩汗顏。香港人，唔係中國病夫。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反思退省，繼往開來，以期東山再起！

橙色力量

銀公主  在 2005-1-6 11:24 AM 發表:

副刊-文化
P30  信報財經新聞   陳丟
2005-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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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私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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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公主

橙色力量  在 2005-1-7 01:17 AM 發表:

佢係o甘寫....

SamiHyyyyyyyia

Originally posted by 銀公主 at 2005-1-7 10:01 AM:


佢係o甘寫....

陳雲變陳丟

其實九七問題影响了好多野
不單只文學或創作
連生活上都有
你發唔發覺自己或屋企的老一輩Ｄ野鍾意放係當眼位或掛晒出黎
根據Ｄ學者分析
咁係因為方便逃難時可以走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