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多年來教廷就這樣從矛盾中一路走來。一方面要成為基督世界最強大的精神力量、一個國際性組織,一方面卻為了在列強的夾縫中生存而不斷放棄宗教原則、出錯。6世紀著名教宗聖格列高利一世(Gregory the Great)就慨嘆當上教宗後要離開修院的冥思生活,「沾惹俗世的污穢……我就像一個人回顧注視他所遠離的海岸,深深嘆息」。
前些年有人提出天主教若不走自由化道路便只得死路一條,Philip Jenkins在《下一個基督王國》(The Next Christendom: The Coming of Global Christianity)一書中大唱反調。他認為基督教不單止不會萎縮,更將要迎來新一波來自南半球的高潮。由於亞非拉的天主教徒在道德議題上普遍較保守,若望保祿二世對按立女神父、避孕、同性戀和墮胎的保守立場正是要切合大多數人的想法。
可能令人詫異,馬克思對現代社會的分析最能說明天主教在現代社會裏遇到的問題。在《共產黨宣言》裏,馬克思指出,現代社會的特徵是任何固定的事物都會煙消雲散(All that solid melts into the air)。能夠在現代社會裏立足的,都只能是那些轉瞬即逝的事物,因此像波特萊爾那樣能夠捕捉轉瞬即逝的都市人群面貌,並注入詩歌的,才堪稱現代詩人。《達文西密碼》這部令梵蒂岡憤怒的暢銷書,則最能夠說明「任何固定的事物都會煙消雲散」這句說話的意思。當今之世不可能有永遠的暢銷書,另一方面《達文西密碼》那種把嚴肅題材化為瑣碎的故事情節的做法是慣常的伎倆,但也是固定的事物煙消雲散的原因。身處另一個世代的旦丁,在政治上不屬於擁護羅馬教廷的一黨而被後者逼令離開佛羅倫斯,過流亡的生活。在《神曲》裏,他大力抨擊幾位令他十分惱火的教宗。但抨擊歸抨擊,旦丁絕不會像《達文西密碼》的作者,將嚴肅的教義曲解,寫成暢銷小說,名成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