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爾蒙的自由中國觀

銀公主

時事評論
P23  信報財經新聞   陳彥
2006-08-03
法國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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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中國一步一步深入國際運作機制，對中國問題的關注在歐美可以說已經習以為常。早前的一波一波的所謂「中國熱」已失去意義。在法國出版界，尤其是傳媒界，關於中國的報道和論述明顯呈增長趨勢。在書市上，關於中國的書大概有兩類：一是專家學者的著述，此類書籍優點是較為深入，但一般卻很精專，難以進入大眾的視域。另一類是記者或旅遊者的著述，這些著述常常或者流於淺嘗輒止，或者緊跟時事熱點，缺乏歷史的厚度與總體眼光。不過，法國法亞爾（Fayard）出版社最近推出的一本題為《雞年》（L'annee du Coq）的關於中國的新書，卻屬於一種視野開闊並具有整體眼光的著述。

把握中國主題

　　同歐美世界當下十分流行的以中國經濟為主題的書不同，《雞年》的作者索爾蒙（Guy Sorman）將眼光對準中國的政治層面。《雞年》一書的副題是「中國人與反叛者」，這大致點出了該書的視角及其重點。全書加上前言共有十二章，從「體制外不同政見者」、「體制內民主派」再到城市失業個案或艱苦度日的農村人口，基本上將中國社會廣大弱勢群體中的各種類型都納入了作者的視野。除了對下層弱勢及官方政策的批評的關注之外，作者也十分留意中國官方在政治決策、社會發展、經濟戰略等方面的取向和言說。索爾蒙不是中國問題專家，但此書卻是一本志在對中國社會進行多方位觀察並進而得出總體性結論的著作。作者表示，為了寫作此書，二○○五年也就是中國農曆的雞年，他在中國進行了一年的調查訪問。從書中內容來看，索爾蒙的足不僅到達台灣、香港、北京、上海這樣的西方觀察者必經之地，也曾經深入到中國內地陝西、青海、貴州等偏遠地區。誠然，對於中國這樣一本大書，僅憑一年的哪怕是十分深入的觀察，自然也是十分不夠的。不過，此書並非一般意義上的中國論著，大量的篇幅是作者在中國實地採訪調查的記錄。正是由於這些同包括中國意識形態官員、政治反對派、維權人士等在內的各類人物的談話，彌補了作者中國知識的不足，使得作者得以基本把握中國這樣一個龐大的主題。

　　可以將《雞年》這本書看作一部對中國政治問題的專題報道，由於篇幅較大，因而整體性較強。同時，作者索爾蒙本人既非職業意義上的記者也非一般意義上的作家，他長期從事政治哲學教學與研究工作，其對自由主義、保守主義的研究，對美國、俄羅斯、印度等國的論著使他在法國輿論界具有較大的影響力。

精神上不及印度人富有

　　由於此書涉及的領域十分寬泛，我們在此只能舉出幾例來說明索爾蒙的一些獨到觀察：

　　此書對中國目前的總體評價是，中國正在富有起來，但富有不等於發展。同經濟增長速度較中國為慢的印度相比，中國人顯然在物質上更富有；但在精神上，印度人卻比中國人更優越。印度是民主國家，民主國家增長速度也許慢一些，但民主卻能夠帶來較為公正的財富分配。同時，印度上承自己的傳統價值，沒有同自己的文化、宗教傳統割裂。而在索爾蒙看來，整個近代，中國的知識人都在致力於摧毀自己的文化，因為中國人認為是自己的傳統阻礙了中國的現代化。而正是因為對自己文化、文明的過度摧毀而最終導致了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

　　在政治方面，該書作者指出，中國共產黨的一部黨史其實就是一部不斷尋找合法性的歷史。從這一角度，中國目前人人喊打的腐敗其實是黨的必需品，因為有了腐敗才有可能發動反腐敗的鬥爭，而反腐敗正是尋找合法性所必須。

　　作為法國知識界十分活躍的一分子，索爾蒙對法國無論是漢學界還是法國對中國外交都有嚴厲的批評。在他看來，法國外交對當代中國的「尊重」，同法國漢學對古代中國的「欽羨」有直接的聯繫。正是由於法國漢學將中國描繪成一幅永恒不變的畫卷，才使得今天的法國外交將對中國文化的仰慕化成對當代政權的讚賞。

力駁「中國威脅論」

　　不過，索爾蒙雖然對中國目前的政權性質和人權狀況給予了嚴厲的批評，但他卻完全不是「中國威脅論」的提倡者。恰恰相反，他認為，中國經濟的發展對整個世界都有利，目前，包括法國在內的西方無論是消費者還是生產者都是中國廉價商品的受惠者。雖然那些無法同中國競爭的部門會必不可免地受到損失，但競爭會帶來毀滅，毀滅又會帶來創造的規律最終會使西方世界獲利。

　　在法國當代中國觀的政治光譜上，索爾蒙屬於右翼觀察家。右翼中國觀察家中首屈一指的是一九九九年去世的佩雷菲特。現在看來，佩雷菲特一九七三年的《當中國蘇醒的時候》一書，仍是促動法國大眾輿論關注當代中國的最具影響力的著述之一。不過，佩雷菲特眼中的中國文化是一成不變的，中國雖然有堪稱輝煌的古典文明，但中國卻無緣同西方和現代接軌，民主對於中國人說來，只不過是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索爾蒙給出了另一種中國觀察。中國有輝煌的文明傳統，但中國卻摧毀了自己足可傲世的傳統。但即使如此，沒有任何理由認為中國不能進入民主世界。

　　佩雷菲特對當代中國政權是友好的，因為在他看來，這一政權代表了專制的中國文化傳統。索爾蒙對中國也是友好的，因為他力駁「中國威脅論」。這兩種中國觀的區別在哪裏？那就是一個是保守的中國觀，一個是自由的中國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