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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章一節
夜幕低垂,那是自然界的最平常卻又最偉大的現象,幾乎所有的物種都以它作為作息的依據. 可是人身為,或自以為一種最傑出的族群,卻有抗拒自然呼喚的能力.所為的又恰恰是發乎自然的欲望. 新月取代了夕陽,再次在 樸迪‧戴‧斯力 的天邊升起. 月下的兩軍仍然為了自我的生存與對方的破滅而爭持著.
一名 艾卡尼士兵 躍上了 卡列維列隊 所防守的城牆,這意味著敵方在夜襲之後的首次成功開闢第二個進攻點. 他手持長矛,口裡喊出不明的言語,在守軍眼中就像活於異境的惡魔.
『殺呀! 殺掉這個惡魔!』 卡列維列隊 中,一個大隊長喊道.
惡魔在沒有達成任何邪惡的目的之前,已經遭到數名守軍兇 狠 地 刺 殺. 突然間,另一名面目猙獰的惡魔又躍上城牆. 守兵立即將眼前已死的惡魔拋向牠,讓牠們雙雙回歸城牆下的地獄.
『立刻斬斷雲梯!』大隊長發出命令.『不可讓敵人建立陣地!』
在經過一番纏鬥之後,那雲梯終究是被守軍斬斷了. 表面上,守軍是成功防守了這次敵人的進攻意圖. 可是這次攻勢表達出的象徵意義是,攻守的平衡開始崩潰 了 .
『大隊長! 城牆上的巨石差不多用光了!』 戴莫列隊 的一名士兵焦慮地報告.
『那就叫城內趕緊補充吧!』 大隊長 似乎也沾染了下屬的情感,不加思索的回答著.
『可是…哪來人手…』作為執行者的士兵當然知道什麼是難處,但面對幾乎被壓力壓垮的大隊長,又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自言自語地說著.
在山隘地帶,巨石自然是不缺,可是搬運本身已是一大問題. 在要塞之內是有足夠十多天防守的巨石存量,但搬運巨石 勢 必 抽 調 一 定數量的守軍. 這就大大削弱了防守方面的力量.
『…是這樣嗎?』 身處另一前線的要塞暫代指揮官 文尼迪 當然也得悉這個狀況.
『是. 除此之外,弓箭與滖油的存量也十分有限. 這樣下去…』傳令兵憂慮的報告著:『…卡列維 與 戴莫列隊 的大隊長們都表示很難堅持…』
「…我早就建議方長提高城牆上軍需物資的存量. 他那個無知的傢伙! 竟然說城牆上太多沒有格調的石頭會妨礙要塞的觀感.」 雖然記恨也於事無補,但 文尼迪 也忍不住要咒罵那不知所終的 迪亞華方長 . 「…到底他有沒有搞懂要塞是什麼用途的啊?」
文尼迪 看一看自己直屬列隊的形勢. 他們跟敵人的正面之間,留下了一條由人命堆切而成的走 廊. 經過了一個白天的奮力戰鬥,共折損了五十多個士兵的英 靈 ---當然,敵人損失的更多---所退讓的空間也僅僅讓敵人的陣地擴張了一個大隊,即,五十人的兵力左右. 雖然整體數量上處於劣勢,形勢也不太樂觀. 但對於守軍來說,這樣的成績已經是超額完成了. 別忘記城下還有二十倍的敵軍時刻希望湧上城牆.
再怎麼說,這邊 文尼迪列隊 的情況比 卡列維 和 戴莫列隊 那一邊是樂觀多了. 因此,作為要塞最高的指揮官, 文尼迪 必須決定,哪一方更重要,哪一方最需要立即的支援. 所有決定都是為延遲要塞淪陷的時間,這一最終目的服務.
面對兩難的列長終於下了決定:『維持現有陣形,利用斜向刺法減低敵人的前進速度.』他對自己直屬的大隊長下了命令:『明白了嗎? 記著,我們可以後退,但是要教敵人知道,每進一步都要付 出 沉重代價!』
留下了簡單的訓示, 文尼迪 便由傳令兵帶路,前去支援快將崩潰的 卡列維---戴莫列隊 了.
「最樂觀的計算…半天路程外駐紮的援軍在接到通知後,先遣隊也需要明天清晨才能到達. 依現在的情況,我們能撐下去嗎?」 滿懷心事的列長,不經意的抬頭看看,暗淡而斜掛著的新月距離半空還有很長的路途.
當他趕到 卡列維---戴莫列隊 的防線時,冷靜的列長也不禁為眼前的景象而動容. 先前被斬斷的雲梯兩旁,又冒出了兩條雲梯. 敵人雖然零散,守軍卻不能一時間將之盡數擊殺. 看來這邊的情況比他想像中還要壞.
「果然去到盡頭了…天秤已經開始向敵人傾斜…」 文尼迪 已經看到己方稍後的下場. 他深知道戰爭是兩種暴力和暴力背後的意志較量. 在雙方都有充分準備之下,即使強弱懸殊,較弱的一方也不會立即出現敗跡的. 只有在較弱一方的力量在消耗性的戰鬥中衰退,繼之意志 無 可避免地動搖,前一刻的均衡便可能在一剎那間崩潰. 失衡之後所發生的事並不叫戰爭---如果戰爭是指雙方的武力衝突---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如果以為戰爭間的勝負是漸變的,那大概是認知上的錯誤.
沒有陷入永遠的絕望, 文尼迪 二話不說的搶過身旁士兵的長矛. 他一馬當先的從混亂的守軍當中衝出,給一個還沒站穩陣 腳 的 敵兵刺倒於地下. 踐踏著對方的奄奄一息的身體,他以極大的動作拔出那深 入 骨骼的長矛,再一個半轉身把身旁兩個敵兵打下城牆. 守軍們都呆呆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的軍官個人表演.
『站起來!』 文尼迪 對著守軍叫喊:『難道我們 高密特人 都是軟腳蝦嗎?』
看到指揮官的勇態,部分的守軍開始回過神來.
『不. 我們是不屈的! 敵人來多少,我們便給他打下多少!』 文尼迪 的目光就像刺穿每個人的內心:『來! 排好陣型! 我們的援軍在凌晨就會趕過來了!』
守軍們聽到援軍將至的消息,無一不發出振奮的嚎叫.
『列長! 小心…』突然間,一名士兵看到 文尼迪 身後有一個敵兵躍上城牆,卻來不及提醒.
文尼迪 意會到來自身後的危機,情急之間俯身而下,避開了對方的刺突. 隨即向對方的重心腳還以一個橫掃千軍,給他打下城牆.
『不是說了嗎? 來一個打一個!』 文尼迪 隨即解開了軍官的配劍,把它丟向守軍們說:『還有…我不是什麼列長. 我只是跟你們一起作戰的戰士! 來吧,我們一起把可惡的 艾卡尼人 送下地獄!』 他邊說著,邊高舉長矛,大大振奮守 軍 們的士氣.
憑著本身的魅力和善意的謊言, 文尼迪 成功重組了 卡列維---戴莫列隊的陣型. 但是,這不代表他改變了先前對戰況的判斷. 戰爭已經到達了最關鍵的一點,攻守的平衡已開始崩潰. 在沒有外力的介入下,守軍的努力只是把崩潰的時間稍稍 延 後 罷 了. 而這萬眾期待的外力,就是 高密特 的援軍.
援軍只有在崩潰真正發生之前抵達才有意義,可是按 文尼迪 的預料,他們最早要到清晨才到達. 他之所以對守軍撒了個援軍會在凌晨到來的謊言,是因為這已經是守軍們的極 限 了 . 雖沒有打算放棄萬分之一的希望,但在崩潰和屠殺發生之 前 帶 領守軍投降是軍官的義務. 既沒有足夠的援軍,守將堅持到自己的極限便算盡了對公 國 的 大 義 ,沒必要白白的犧牲掉. 這是 文尼迪 的人生觀. 當然,面對窮兇極惡的異教徒,降兵降將會被如何處理,這 一 刻 他和守軍都是不存妄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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