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風暴》的英文片叫做「Lions for Lambs」,意思指的是「羔羊領導著一群雄獅」,典故來自於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索姆河戰役,當時的英法聯軍為了突破德國馮·賈洛維茲將軍(General Max von Gallwitz)領軍的第二集團軍防禦陣地,動用了七十六個師的兵力猛攻,創下了戰役第一天就死了五萬八千名英軍的戰史紀錄,當時就有德軍寫下這樣的詩篇,以雄獅推崇英軍的驍勇敢戰,同時以羔羊譏諷英軍將領躲在後方,以人命為芻狗的低能領導。
周日下午,思力和太座看了一套不俗的電影,名叫 Lions for Lambs。當天大概一時許,站在朗豪坊的戲院賣票處前,看著多套電影的銷售情況,驚覺這套有羅拔烈福 (Robert Redford)、梅麗史翠普 (Meryl Streep)及湯告魯斯( Tom Cruise)擔旗的電影,銷售情況竟是如此不濟!到正式入場時前排五六行仍是空的,大概看電影行業仍是要走大眾化路線,要大眾化電影才能吸引觀眾。一些較有深度如此美國政治片,是票房毒藥,要吸引十多二十歲拖男帶女看這類電影已是不符合潮流!
到了最後差不多訪問的尾聲,國會議員似乎覺得再與質疑戰爭目的的記者談下去也沒有結果,只問一句﹕You want to win it or not? 你究竟想不想贏? 似乎共和黨的議員心目中,不再戰鬥便是不想贏,大概也道出了當權政府的思路。記者的回答似乎也不簡單,就是說「事情不是只是贏和輸那麼簡單,似乎仍可找到中庸的定位。」最後,梅麗史翠普回到辦公室,和上司起爭執,究竟作為傳媒,定位如何﹖這篇專訪究竟是為政府宣傳繼續主戰,抑或要加上個人的主觀元素,作出批評及監察﹖
《Lions for Lambs》並不是一套商業電影,嚴格來說甚至算是一個虛擬的論政節目;同時此片探討的話題相當嚴肅,若不對美國政治有些皮毛認識的話,即不能感受到那種對話間營造的迫力。或許也因為這樣,在本座觀看的場次中(朗豪坊7:30),即使入座率只得1/3,但在電影到了後半也還是不停有人離座。但可以這樣說,此片娛樂性因人而異,但只要你能領略當中表達的意識,即能感受到那緊繃的張力;即使一般看來應是悶蛋的文場,卻因尖銳的對話內容讓你腦袋不能休息之餘,最後更會因矛盾間找不到出路而感到迷惘。
若要把焦點放於內容討論上,則這裡隨時會變成一篇政論文章──本座這一輪樹立的敵人已夠多了,也無意把這裡再開闢一個新戰場。然而即使本座思想右傾,與羅拔烈福在《那種擺明車馬走左派路線的立場有所不同,可是仍不得不讚許片中在論述各種政見立場時,導演仍留下相當的空間讓觀眾思考,結果每位觀眾對《Lions for Lambs》的領會也會因此而有所不同。
至於本座最深刻的,卻是看到當Meryl Streep問及「為何撤兵不是一個選擇」後,當Tom Criuse回應一句「你知道在撤兵後會發生甚麼後果嗎?」後,梅麗史翠立時沈默一會,卻也再找不出答案來──沒錯,美國現在是把阿富汗和伊拉克都搞得一團糟,可是又有多少人明白,正因如此美國才更不能把駐軍撤走,直至他們Clean up all the mess為止?
雖有明確立場,但對仍客觀陳列各方政見所未有顧及的缺陷,最後構築起當下進退失據、無可奈何困局的成因。或許有人會認為此片論政走馬看花,重點不清,但本座卻認為這適當的「留白位」,就是《Lions for Lambs》的巧妙之處。
《Lions for Lambs》並不只限爭論美國的戰爭問題,Robert Redford與他的學生在辦公室對話的一幕,就是特別拍給美國年青人看的。有某報的影評說此幕羅拔烈福對缺席多時的學生多番勉勵,希望其回校上課,寄語香港青少年也要自強不息,努力學習云云──當然你也可以從這個角度去解讀。可是若留意一些細情,你會發現這位由Andrew Garfield所扮演的大學生,在缺課之餘功課的成績卻仍是一條Straight A;當他還有上課時也是全班最踴躍主動的學生。為甚麼他會拒絕再上羅拔烈福的課?不是因為懶散,而是在對美國政治已完全絕望的他,已不想再上那科和說謊無異的政治課。
最後在此談談有關戲名《Lions for Lambs》的由來。羅拔烈福其實在片中已道出此句源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一名德國軍官當看見英國士兵的英勇表現,卻在一班愚蠢的軍官指揮下白白送死,因而感慨地說了句:「可惜這班獅子竟被綿羊所領導」。暗諷在一連串反恐戰爭中,英勇的美軍士兵也是被安坐在冷氣房的政客們隨意擺弄。
不過據Wiki資料,英國有評論指製作人是錯誤引用這句諺語,其正寫應該是「lions led by donkeys」──這種錯誤可能是片商的一個商業考慮,而本座相信取Lamp捨Donkey是源自亞歷山大市的名言:「I would not fear a pack of lions led by a sheep, but I would always fear a flock of sheep led by a lion.」(我不會懼怕一班由綿羊指揮的獅子,我只害怕一班由獅子指揮的綿羊)(此句又有人誤為《銀英傳》名句,叫人啼笑皆非sweat)但無論如何,總比不倫不類的中文片名《命運迷牆》好多了。smoke
【咫尺地球】你為什麼看國際版?什麼是國際政治?為什麼有這個專欄?這些問題,對一般讀者並不重要,但對讀社會科學的人,可能溫飽攸關。同一道理,假如我們以看戲心態看正上映的大卡士電影《命運迷牆》(Lions for Lambs),應該拂袖離場﹔但假如當它是港台 寫實紀錄節目《鏗鏘集》,就一切貼身。剔除可有可無的時代背景、小本戰爭場面,「電影」不過通過塑造四個人物,介紹讀國際政治/社會科學學生的四條典型出路,以及各自犧牲的理想和現實。你打算怎樣?
《命運迷牆》(Lions for Lambs)。天!這可是個什麼狗屁譯名?不獨跟影片內容風馬牛不相及,而且還陳腔濫調得要命——真要寬容一點的話,我勉強還可以理解「迷牆」指涉的,大概是多年前(1982)阿倫·柏加(Alan Parker)那部有關教育的電影《The Wall》(又名《Pink Floyd The Wall》),但即使如此,柏加的電影(或Pink Floyd的音樂)抨擊的是僵化式的教育制度,與《命》片嚮往及肯定教育的正面功能,也是兩碼子事。近年來本地電影票房萎縮的其中一個原因,跟這些蕭規曹隨、茍且馬虎的譯名,其實不無關係(近期另一個叫人氣憤的例子,是大衛·哥連堡(David Cronenberg)的《Eastern Promises》,被譯作千篇一律的《黑幕謎情》)——道理很簡單:當連名字都說不上來的時候,你會想到去看那部電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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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to me this film is about the difficulty of standing up and saying what you think. Standing up is very, very difficult.” —— 梅麗·史翠普(Meryl Streep):《時代》周刊,2007年11月2日。
(當然,你還可以振振有詞地指出,影片在美國本土首周末的票房一敗塗地,輿論也幾乎一面倒地劣評。這是美國的可悲——並恰恰ironically地證明了片中對傳媒、年青一代的悲觀看法其實是正確的——但卻無損影片的成就。容許我再次引述史翠普的睿智的說話:“But I do think that five years, 10 years, 20 years from now, you could look at this film and see it authentically as where we sat at 2007.”這句話令我想起1986年,記者問中國導演田壯壯對其作品《盜馬賊》全國只賣出四個拷貝有何感想時的回答。田說:「我的電影是拍給21世紀的觀眾看的。」)(之一)
iv.同理,政治可以就是一部電影的subject。(梅麗·史翠普的第三句金句:“I think every movie is political. It’s political in what it doesn’t say, what it chooses to ignore.”)(又或曰,美國佬╱伊拉克的政治關我隱事?你夠膽話唔關?你阿嬸我阿嫲買啲股票,日日睇住美國佬做人,你夠膽話唔關?)
一般採用三段式結構的電影或戲劇,大都是開始時三段故事獨立/平衡發展,最後匯聚成一個高潮。《命運迷牆》大致上也跟隨著這個格式,不同的是它的三組段落,與其說是故事,倒不如說是處境。嚴格來說,三者最後也沒真正的交織成一線(起碼在時空上如是)。這三者的結合,靠的其實是影片的主題(美、伊戰爭)和一項共通的母題(時間)。於前者,影片給觀眾呈現了多種不同觀點和立場:統治者的(湯 ·告魯斯)、傳媒的(當中又分像梅麗·史翠普般代表著個人理念者,和像她的上司般代表著已臣服於大財團政策下者)、上一代知識分子的(羅拔·烈福——烈福的型像和他的牛仔布襯衣和褲子,都說明了人物的六十年代背景)、新一代年輕人的(當中有分有理想的,如兩名自動入伍的少數族裔學生——影片安排他們是對美國大夢神話仍有著無限憧憬的非洲裔黑人與墨西哥裔人,是更突出了最後他倆戰死沙場背後國家如何背叛他們的反諷——和沒有理想的)。於後者,影片的特色就更強了:它接近四分三的篇幅,描述的其實只是一個小時裡發生的事情——很有點真實時間電影(real time movie)的味道。最初,這一小時對三組人物來說都十分充裕(馬里向學生娓娓道來,士兵們在戰機上玩反應游戲,資深記者珍蓮更覺得是意外的恩賜),但到了後來,卻發現時間越來越不夠用(多次時鐘的插入特寫)。這份對時間的強調,我覺得反映的是創作者製作本片的迫切心態(urgency),一種出於對國家無視其一錯再錯、泥足深陷的戰爭策略(黑人士兵半身被埋在雪地裡的象徵意義不言而喻)、對傳媒硬銷軟性新聞和個人享樂主義當道等現象的焦慮(anxiety)。你大可不必同意它的論斷,但卻不能不尊重它這分難能可貴的憂患意識。說它難能可貴,是因為在今時今日,「群眾口味」幾乎已成了所向披糜的道理。電影是大眾娛樂消費,違背了這項規則就是觸犯了天條。有曰《命》片的三個「明星」論政是作狀與多餘。這樣的說法除了是對演員的歧視外(因為他們是「戲子」?),大概也是基於這種犬儒的觀念。(對作品和表演者如果僅有聲色上的要求,而不需要有intelligence層次上的追求,我們得到的遂只有是一些即食即棄的電影)。
如果是didactic,影片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尾了:托特被馬里教授焦急的目光動搖了。「你不要我立刻把答案告訴你嗎?」他問他。「我在堂上看到你就是答案,」馬里回答。思想受到了衝擊的托特坐在休憩室裡出神,旁邊的青年問他:「Is he failing you?」「Fail」這裡的意思,可以是「肥」(給不及格),但也可以是「失望」,意即:「馬里有負你嗎?」托特隔了半響,說沒有。青年又問:「What do you get?」那你拿什麼分數?但同一句話也可解釋作:「你收到什麼?」托特一直沒答。Cut out。
馬家輝用了超過二千字來寫那年七一,把很多名人的名字都押上去,政治取態是明顯不過的,卻在完場前來個「開放式結尾」,說雖然當時陳太不在七一的遊行隊伍中,葉四是23條的旗手,不過今天的陳七葉四也不是當年的陳七葉四。這種表面開放中立實情有明顯立場的表現手法,令我想起《命運迷牆》(Lions for Lambs)的羅拔烈福。
實情一談到政治,哪有位置給你去中立,馬家輝在近三年前的一二四大遊行前夕就引用過Graham Greene在小說《The Quiet American》的名句:「Sooner or later, Mr. Fowler, one has to take sides, if one is to remain hu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