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遠遠的看着沈默的她.房間裹沒人敢作一聲. 而他與她早就毫不猶疑的將其他人揹出了心窗.
這是他們二人的空間,一個只夠容納他們倆的世界.
回想過去,一切盡皆浮雲; 重温當初,卻仍猶如昨天.她閉上眼等着他過來,她的手是如此的冰冷,是那麼的需要他捉緊她,想是這間房的冷氣太厲害吧.他輕撫她蒼白但細緻的臉,手指如履薄冰似的,大力半點也怕把它劃破.
但從今天起,沒人可劃破她在他心中的模樣了.
"先生,你認出她是你的太太嗎?今早我們在...........節哀順便吧!"
他沒有理會那堆門面的廢話,只不斷暗罵"不是我的太太難道是你的嘛?你再說半句我就要你的家人也節哀順變",他繼續橅摸那面無血色的臉龐,撫摸着...悲痛着...強忍着...
幾個月後的一個夜裹他獨自歸家,迎頭攜手而過的一對情侶使他驚覺自己現左是那樣的孤身隻影.再沒有那焦急的人躺在那破舊的沙發上等他的門,再沒有那熱淌的湯去滋潤他的唇,剩下的只是那堆空虛的家俱和褪色的明天.
剩下的只有他.
他從不相信命運這回事,他以為所有事出必有因,而他就是因.淪為竊匪是因為他性格使然,她的死某程度上也可怪到他的頭上.經逢叵變,想法亦離免改變.這不是個特別的夜晚,他卻上了特別的一課.而在那孤獨的另一角,有一個人正有着同樣的心思,而命運正將他們二人扯向對方.
很快.很快.
"今天我有點不舒服想早點回家,你代我推掉所有約會吧!還有,沒甚麽事不要找我,我最近都睡得不好,想早點休息"
"是的龍先生.噢,最近那些入屋爆竊好像蠻厲害呢!雖然警察說那應該是個獨行匪,但他畢竟巳殺了三個人.龍先生你獨居的,可要小心點啊!我可不希望你被幹掉呢."門外那秘書對着通話機嬌俏的說道.
"後天是你的生日是罷?如此口沒遮攔,是想收大信封做禮物嗎?我會小心的了."
"記緊保重身體啊!"那秘書更加嬌俏的說道.
他拿了抽屜內的鑰匙便走,每個見到他的職員都呼他一聲"龍先生",眾人都習慣了他那傲慢的神情,人如其名,旭傲,可真不是作假的,自從他太太一年前過世後,他的冷漠更為身邊所有上重重寒霜.沒有人知道他在想甚麽,就連他自己也....
司機在他那幢七十五層高的商廈外等着他.
"龍先生,回家嗎?"他的司機問,他的喉嚨答.
"嗯."
那是一部黑色的長轎車,他的妻子覺得它太大而無當,自己又沒有子女,只得他倆要這麼大的車作甚?但她死後他更不想換掉這車,他要保留她的一切,她遺下的所有.在車廂內的小酒吧上放了他跟她的合照,她的手繞着他的脖子,緊緊的不願放開,但她仍是放開了,不能再捉緊了.在拿着那最近亦是最後的合照的一刻,頭上的天窗是関了,埋下的心窗卻倘開了,窗外下起雨來,滋潤着懷念的毒草,惦掛的樹籐,纏繞着他...損耗着他.....蠶食着他....
在思念的瞬間車已停在家門外,一個只剩下一個人的殘破之家. 他並不是有家歸不得,而是有家不想歸,但他最後還是回來了.門匙不情願的扭動,像是要鑽穿重重深鎖般困難,好容易才推開那頑石似的大門,眼前的景象卻把他嚇呆了.
.....頹垣....敗瓦...
他記得昨晚工作得太累沒有回家,在辦工室的沙發床上隨便的睡了.只一晚沒回家便被人爆竊了?
"不是這麼巧吧?!"他埋怨道.
他還記得那秘書告訴他那殺人竊匪的事,冷汘頓時沾濕了項背.他小心翼翼的審視每所房間,每處角落,確信沒有其他人後便跑去鎖上大門.他定一定神,決定點算自己被偷了些甚麼才找警察.
"不是吧?甚麼也沒有少?....不是吧!他竟然...."此時他看到玄関那塊他妻子從土耳其購回來,他最喜歡的落地大鏡碎掉了大半塊.
"他媽的!"他蹲下邊執拾碎片邊咒罵道.
好容易才掃掉那堆碎片,他站起身來舒一口氣,卻在破鏡內看見身後站着一個人.
"你..."這是他牙牙學語以來第一次口吃.
"嗨你有看到我母親嗎?她死後我再沒見過她了.剛才卻聽到有人說他媽的,是在說我的媽吧?"那人不肖的說.
"我...."他口吃依舊.
" ' 我不是鎖上了門嗎? ',是啊,你是鎖上了,但我卻開了. "
"你是怎樣..."
"怎樣開?問來幹嘛?想不做老板轉行搶飯吃嗎?搶賊的飯吃,你可比我還狠!"
"你想..."
"喂!拜託你振作點行不行?我是來玩接句的嗎?"那人不耐煩的頓了一頓,繼續說道"我本想要你代我帶個口訊去見我娘的,但現在又不想了.你知道嘛?我最討厭你們這些有錢人了,但可惜我最想做的卻是我最討厭的事.唉...來個交易吧!"
"你不怕我報警嗎?"旭傲回過神問道.
"你當我瘋了不成?當然怕.喂,你又怕別人知道那件事嗎?"
"你瘋了,甚麼這件事那件事的?"旭傲失聲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剩你女人不知那件啦! 我可是對我的目標做足功課才下手的.但我幹掉之前三人卻沒幹掉你,真不知是誰走運了."
"行,就當你知道那件事,但我妻子己經去了,你說出來又能怎樣?況旦我妻子會明白我的.你和我都是男人,你知...."
"知甚麽?我可是很純情的.我只知說出來可能會有人不好過,然後跑去跟老婆相聚,那我之前做的功課不就全白費了嗎?"
"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旭傲瞪着那人說.
"你不是那麽鈍吧?我像在和你聚舊嗎?我只是想交你這個朋,分擔你的煩憂,你的秘密....和你的錢."
"那你要多少?"旭傲洩氣道.
"你是做慈善機構的嗎?你是在施捨我嗎?我要多少我會告訴你.哎唷,不用愁眉苦臉吧?!噢,明天是你老婆的忌日,你們這麽久沒見對方,記住買棵花去聚聚囉.找天一起晚飯,我訂座,你請客.我還要去談生意,先走啦."
那人走了,旭傲巴不得那人走得老遠,但隨之而來卻是歷歷在目的過去和陰影,以及揮之不去的懊悔和憂愁.
他哭了,哭得要死卻死不了,然後睡了.
"龍先生,"第二天他回到公司,他的秘書一雙妙目注視着他道,"你知道嗎,那個獨行匪昨晚又殺人了,還殺了兩個呢!那班警察豬還說他每次作案只殺一個,真奇怪.龍先生?你有沒有在聽啊?咦..?昨晚沒好好休息嗎?你的黑眼圈又大了,要我幫你按摩按...摩嗎,就像以前一樣?"那秘書仍然嬌俏的說.
他嚇了一嚇,拋下了一句不用了便衝入了辦工室,留下那秘書在門外嘀咕着.
他把半身深陷在大班椅上,沈思着,卻思不出半點頭緒來.他按下那通話機的按杻
"幫我訂一打玫瑰,白色的"
"甚麽嘛!原來還掛着那死女人!哼!"那秘書心想,嘟起了咀吧沒好氣的說"是"
他拿了花後離開公司上了轎車,那司機識趣的載他到了墳場.旭傲向他妻子的墳緩步走去,卻發現那裹已放了一枝白玫瑰.他舉目四望,但除了他還有誰?此時他的手電響起,他放下玫瑰拿出電話便聽.
"喂,你太慢了吧?我可比你還有心."電話的另一邊說道.
"你怎知我的太太葬在這裹?"旭傲厲聲問道.
"你再這般天殺的多問題我就告訴你將會葬在哪裹.不說了,今晚一起吃飯,你來接我."對面掛了電話.
"老板,你現在想去哪裹?"那司機等旭傲上車後問道.
"去接人.把窗都放下吧."他希望風能吹走那一肚子的悶氣.
終於到了指定的地方,車門一打開就傳來那人的聲音.....
"為甚麽現在才到,忘記了我們約好的麼"
"甚麽?"那司機惶恐的問道.
"甚麽不甚麽的幹嘛?我是在跟你說話嗎?為甚麽還不開車?"
司機斜視着倒後鏡,看到旭傲無奈的眼神,便唯有照指示開了車.那人把車停在旭傲商廈附近的一所茶餐廳,旭傲現在才發現自己從沒有來過這裹,於是好奇的打量着.伙計不說二話識趣的引路,停在一張看到他那物業的枱前.
"凍咖啡?"那伙計望着旭傲問道.
"為甚麽凍咖啡?他愛喝凍咖啡的嗎?噢,那就來一杯凍咖啡,我要凍檸奶"
"兩杯?"伙計搔着頭問道.
"難道兩溝嗎?"那人火紅了眼,罵走了那可憐的伙計.
"你應該裁了那司機嘛,他剛才不停望着倒後鏡,你那保險的受益人是他嗎?"那人對着旭傲說道.
"老陳平常不是這樣的."旭傲說辯道.
"你知道嗎?"那人不理他繼續道,"我最近經常來這裹,因為這裹的景觀實在太理想了.我真的對你的生活很好奇.有時候看着你我就好像看到自己似的."
"你永遠不會變成我."旭傲斬釘切鐵的說.
"只是打個比喻吧了.喂!不喝了,我想到你那大廈的天台看看,走吧!"那人站起身就走.
"整杯咖啡都沒喝嘛,叫甚麼兩杯?呸"那伙計輕聲的說.
那人回過身來,話也沒多句就拿起那盛滿咖啡的杯擲向那伙計的頭.那伙計只恨自己每日一本連環圖卻偷學不到半招輕功,咖啡和着血緩緩的替那沾了油漬的白襯衣添上了不快的色彩, 雙腳情不自禁一屈就栽在地上.
"叫了一定要喝嗎?你娘生了你也不一定有養吧?如果有為何你還這麼鈍?"那人說完便走,好不潚洒;難為那班伙計,一臉愕然.
旭傲呆呆的跟在那人後面 ,他心底開始猶生出一股敬佩,還有一分妒忌,敬佩那種敢作敢為,妒忌那麽不受束縛.
那種無時無刻的良知束縛.
"我帶朋友來參觀."他對接待處的警衛道.那警衛看着他半晌才道"知道了龍先生.我說哦,龍先生你不要太操勞了,要小心身體外."旭傲沒有回話便和那人上了天台.
"真不錯,我現在才明白甚麼叫一覧無遺,真希望這一切是我的.嗯,是了,還記得我們的交易嗎?"那人看着街外道.
"我也想忘."旭傲苦笑着.
"沒忘就行了.聽着了,我想要變成你."
"甚麼?" 旭傲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你聽到我的.我不要再當現在這些勾當,不要再只在夜晚出沒了.我跟你一樣有野心,有才幹,只是時機不同吧了.為何你是你,我昰我?我為何不能是你?"
"你瘋啦!就算我願意也行不通的. 瘋啦! 瘋啦!" 旭傲失聲道.
"為甚麼行不通?我幹掉了我的老婆,你也幹掉了你的.我拿到了那筆保險金可真樂透了,你也用了你那筆來救你的公司吧?我們根本就沒有半點分別."
旭傲越聽越惱,忍不住向那人揮拳去.
"你身手這麼差,永遠也打不到..."話未說完頸就被旭傲揑住了.旭傲一步一步的向前,而那人也一步一步接近他的死亡.
"你想..想推我..落..咳....落去嗎?我掉了下...去..下...你也不得好死"
只聽到一聲慘叫劃破寧靜,一陣騷動喚來了落幕.
"今晨本港十大上市公司之一旭傲集團董事龍旭傲於旭傲商廈外墮樓身亡,享年三十七歲現場留下大量血漬.死因無可疑,暫時被警方列為自殺案處理.而於較早前在案發現場附近一食肆內發生了一宗傷人案,據受害人所述他是被龍旭傲襲擊受傷的.毛箭電視記者李臻臻報導,現在請繼續收看請來精神科醫生講解精神分裂病症的街市閑情......"
尹影璇 ,生於一九七一年三日六日,卒於二○○三年五月十八日.
龍旭傲,生於一九六七年十月二日,卒於二○○四年五月十八日.
命運的巨輪將他們扯在一起,雖然分開了片刻,但轉眼又重聚了.
很快.....很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