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外．球場內 看台上的父子

橙色力量

忘了是什麼時候學會「集體記憶」一詞，自此懂得以此追尋足球帶給我們的種種。南華降班，我們爭相討論五六十年代足球風光史、南華降班暴動……我不是擁南躉，我爸也不是，而且南華降班，其實並不代表香港足球已死，因為香港足球其實早已死。由我們來談論南華與香港足球，全因我們又學會了另一個老套至極的概念──「醉翁之意」。

昔日大球場的看台上，在雞髀汽水甜筒之中，盛載多少對父子的故事﹖平日不苟言笑的爸爸，要與兒子歡聚一個下午，渴望兒子成才的爸爸，要教導兒子正面人生，不要做嬉皮士（﹗），永遠努力向前打不死，鋤強扶弱光明磊落，有什麼選擇﹖

今天流行的英超西甲，看台上紅毛綠眼親子兵團仍然不斷，但香港今天的睇波熱點，沒有了日光猛照的看台大鐘底，換來不是燈影昏黃吞雲吐霧的千杯不醉，就是上下盤讓球主客和。子，還親得下去嗎﹖兒子長大後想在賀歲波中還老爸一張高價票，卻換來球場上低劣戰績與散場後群眾的死寂，這個父與子的故事，還可以寫下去嗎﹖

在香港搞足球的大款們，為了延續這城市的集體記憶，為了延續這父與子的小空間，不要再令我們失望，好嗎﹖

子﹕伍瑞瑜

父﹕伍伯

爬山睇波的日子

子﹕你幾時開始睇波﹖

父﹕1949、50年。那時沒幾多娛樂或節目，球市好興旺，報紙宣傳又多，人山人海。舊大球場坐二萬多人，波飛賣1.2元一張。我每月人工幾十塊錢，啤酒就賣一元多一瓶。那時票很難買，炒得很兇。從前的大球場不像今天有個上蓋，買不到票便爬到山邊看。看過南巴大戰──巴是九龍巴士，舊時九巴(相關新聞 - 網站)有隊波。南華隊波很長歷史了，那時還未有愉園(相關新聞 - 網站)，但有海軍、陸軍、香港會等鬼佬球會，好墟。

現在的大球場可坐三四萬人，有個上蓋，爬到哪裏都看不到。

子﹕從哪裏爬上山﹖

父﹕大球場側有條正民村，住很多人。後生時眼睛看得很遠，球來球往，是誰跟誰都認得出來，這樣子到幾十歲，還在爬。第一次是茶客教的路，之後便自己去。大早買好票的話，怕到時候走不開，到日子近了，又買不到票……

子﹕南華很多人看嗎﹖

父﹕很多。其實所有球隊都多人看，但隊隊都虧本，只有南華賺，皆因南華精神──帶波進攻，像穿花蝴蝶。那時候的講波佬好得多（穿花蝴蝶是那年代講波佬的常用語），現在的只會罵。最初在門口等球員的南華迷是來喝采的，到後來輸了給陳瑤琴做班主的加山，才罵人。

子﹕我還未出世﹖

父﹕未。後來轉行開巴士，時間夾不來，只有放假才可去。百多條人命在手，少有捱眼的。不過，那時做中巴司機老闆不多理，司機經常下午不開車，泊好巴士怠工去睇波。

父子睇波 身歷暴動

子﹕爬上山睇那時南華成日贏﹖

父﹕有輸有贏，最緊要打得好睇。第一次鬧降班（南華對加山輸波後）其實不關南華事，人人都請外援，但它沒請。

子﹕什麼時候第一次帶我睇波﹖

父﹕不大記得，你在念幼稚園吧。帶也不礙事，你很聽話，又純。

子﹕我有印象的第一次，是東昇對精工。（父口中念念﹕東昇是太子班，做又三十六不做又三十六……）為什麼要帶我去﹖

父﹕正當的運動對兒童頭腦有啟發作用。自覺體育運動對自己的思想也有啟發，用正當途徑生活。香港是一個染缸，像嬉皮士那些，好容易被污染，變成不正常。一個人要有精神生活。我不信教，就是喜歡運動，有好波睇便帶你同去。那時球迷很少講粗口，看到一場好波，場面刺激，好興奮。你當然不懂看，但有雞髀雪糕食就好開心。看完便行路回（灣仔）家，那時逢有球賽，碼頭的士都排長龍，好旺。

子﹕看過最記得的有三場波。第一是80年代的東昇對海峰﹔第二是南華對海峰﹔第三場是精工對南華。

父﹕海峰請韓援，精工專招攬叻人，黃創山搞足球，有點本領，人人都蝕他不蝕，陳瑤琴最不懂。

子﹕南華對加山搞到暴動，我都記得，是什麼時候﹖

父﹕下午。完場後警察封路不准在加山大本營條路離開，將人趕到摩頓台，心知不妙，那時只見有人在罵南華球員，看不見掟垃圾筒呀什麼。我帶你搭電車走，回家看新聞才知暴動。你那時念小學。

子﹕我不記得有去看球賽，但記得電視新聞裏的暴動畫面，有人拖一罐石油氣攔在電車路。後來你去睇波再也不帶我，這是聽媽媽說的，你都騙我說飲喜酒去了。

父﹕那時你看得有癮，有雪糕食，成日要跟。

子﹕你說想我學正當，有用嗎﹖

父﹕不知道，我的出發點如此，事情如何發展就不知道。其實我想你踢足球做球員。你樣樣運動都曉，但屎坑關刀無張利。

子﹕﹖﹗我不知道哩。但我記得念小學時你帶我去維園，次次要我跑兩個圈。

父﹕沒想過你會念大學，因為自己那時打日本(相關新聞 - 網站)仔無書讀，小學未畢業，想你也沒有讀好書的遺傳。

今日無好波睇

子﹕長大了輪到我叫你去睇波。

父﹕睇賀歲波。都不及舊時了，太多衝撞。舊時講求技術腳法，那有這麼多埋身肉搏﹖舊時去球場睇波，非常刺激興奮，看帶波的被後面那個追來追去追不到，拍爛手掌。

子﹕南華降班可惜嗎﹖

父﹕對整個運動行業會有損失，但你問我感想，幾十歲人還有什麼希望﹖但，那是整個香港的損失。

子﹕你是擁南躉嗎﹖

父﹕沒有固定捧那一隊，有時愛幫弱隊。

子﹕最欣賞哪個南華球員﹖

父﹕何祥友，打輔鋒的，現在去了行船。別人如何炒他也不報仇，永遠帶波向前不向後，好好睇。現在的人矜貴得多，不像以前肯博，波牛打不死。

後記

訪問爸爸，是件字字千斤重的事。我早知老爸沒有固定支持某一球隊，但從不知他最愛何祥友，更沒想過他想教我不做嬉皮士……

我不知如今天天爬格子的我有沒有令他失望，但願我能繼續與他年年大年初一入場大呼小叫，甚至目睹南華及香港足球復蘇的一天，再來一個雞髀甜筒汽水炒麵……

文﹕伍瑞瑜

編輯﹕周瑮

http://hk.news.yahoo.com/060429/12/1neqp.html

什麼人問﹖伍瑞瑜

《明報》小職員，一個球迷的兒子。與爸爸到大球場多次後，不愛南華，愛上精工，但更愛爸爸買的雞髀甜筒、《新晚報》波經版球員大頭照、商台的林尚義蔡文堅。

http://hk.news.yahoo.com/060429/12/1neqq.html

什麼人答﹖伍瀚樞

退休中巴司機，一個球迷的爸爸，最愛南華輔鋒何祥友，更愛帶兒子到維園，指令脫去上衣跑圈熱身後，親授掃把腳傳球。

http://hk.news.yahoo.com/060429/12/1neqr.html

雲尼史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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