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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
發表於 2003-12-22 17:5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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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二節
拂曉的第一道晨光,以它能達致的最低角度,攀越過崇高的山峰,投射在大陸最宏偉要塞的灰白色外牆之上. 與此自然的光輝同樣耀眼的是,城下龐大而洶湧的步軍洪 流 , 正在沒有息止的嘗試擊倒那恆久榮耀的要塞. 在所有人都會震撼的情況下,士兵的叫喊聲,兵器的交鋒聲響徹了這個新生的戰場,恰恰山谷的密閉性又加強了兩軍之間的悲壯式回響.
文尼迪 列長如今全副武裝的身處要塞中央的城樓---擁有最高制高點,最佳視野,也是控制要塞大門的控制室. 他嘗試在暸望口觀察如今的戰況,只見他那碧綠色而尖銳的眼睛快速的來回 掃 視 了 幾次,苦惱的臉容就浮現出來.
同處於城樓的另外兩位軍官---大概也是列長,也表露出一種彌漫於空氣中的共同憂慮. 是震驚於敵人出奇不意的夜襲? 是害怕落得丟失大陸第一要塞的污名? 是不敢想像成為邪惡的異教徒的階下囚的下場?
『… 文尼迪 ,依你看…情況怎麼樣?』 在 文尼迪 身後,一個年紀稍大的列長,坐在放有隘口地形圖的作戰會議桌邊說著.
『怎麼樣?』 文尼迪 沒有回過頭來,仍然注視著外邊的戰況說:『不知您是指哪一方面?』
『哪一方面?』 另一位與 文尼迪 年紀相若,大概是三十多歲的列長提高了語調說:『在這個時候,我們說的當然是說戰況呀!』
不待 文尼迪 回應,稍為資深的列長又說:『… 文尼迪 ,你還是氣我們當初沒有支持你的建議嗎?』他隨即又嘆了口氣說:『事到如今,再怎樣說也彌補不了. 但你也是了然於心吧? 只要是你提出的建議,上頭是鐵定不准的.』
三個人都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由 文尼迪 來回話,不過他的頭還是朝向外邊:『卡維利 …不是我耍性子,而是我提出了意見,你們也未必贊同. 那我現在又何必多講?』
『說到底你還是個自負自私的傢伙!』年輕的列長再度痛 罵 說:『你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啊? 個人的無謂自尊,與大夥的生死還需要考慮那麼多!』
沒待任何人的回話,一名士兵衝進了城樓,喊著要報告軍情.
『要塞最西端失守! 敵人以此作為橋頭堡,從城下架起雲梯攻上走廊! 我軍已盡力圍堵這個缺口,嘗試把敵人趕回城下!』
『…趕回城下? 你真的有信心辦得到?』 文尼迪 依然環顧著外邊的戰況說:『…別計較那些軍語般的客套 話 了 ,我只想知道實況….還有,聯絡到 迪亞華 方長嗎?』
『是…我們還未能找到方長…所以大部分士兵都各自為戰,失去了指揮.』 士兵惶恐的回答
『好. 能估計到敵方在城上和城下的兵力嗎?』
『…已上城的大概有我方三個大隊…約一百五十人左右. 城下…以旌旗的數目和隊列的長度粗略估計有超過…我方十個方隊...約一萬二千五百人.』 士兵唯恐報告和換算錯誤,小心翼翼的回答.
『…十個方隊…跟我的觀察也差不多.』 文尼迪 先是自言自語,稍後才叫傳訊兵退下.
『十個方隊! 那不是等於我 高密特 全國的總兵力嗎!』年輕的列長叫道.
『戴莫 …如果不以這種陣容相向,對 樸迪‧戴‧斯力 而言不是太無禮了嗎? 我們的所在地可是被譬為大陸第一的不落要塞哩!』 文尼迪 首次轉過頭來,正式面對兩人講話.
『文尼迪 ,不要再刺激我了! 我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來!』 被稱為 戴莫 的年輕列長顯然不喜歡 文尼迪 那不合時宜的幽默.
『連 迪亞華 方長 也失去了聯絡…』卡維利 幽幽的道:『我們這個不足額的一方隊能撐下去嗎?』
駐軍的一方隊不足額是人所共知的事. 在未被偷襲前,駐要塞的一方隊約有七百五十人,為標準人員的六成. 事實上, 高密特公國 共十個方隊中,連駐守在國都的親衛隊也只有八成的額員. 一方面是因為參軍並不是受歡迎的職業. 另一方面,官員間的挾帶也令軍晌不足以支持滿額的軍隊.
『失去方長和面對二十倍於我軍的對手都是事實.』 文尼迪 話題一轉:『但正如 卡維利 列長先前所講, “事到如今” 兩位列長準備怎麼辦呢?』
戴莫 還是處於被對手的數量深深震撼著的情況當中. 而 卡列維 則怪責 文尼迪 為何反問他自己提出的問題.
『…正如你怪責我反問你一樣…我同樣對你提出的問題感到奇怪.』 文尼迪 繼續說:『 “我們該怎麼辦?”. 有需要去考慮嗎?』
卡列維 領會不到 文尼迪 的含義,只得待對方解釋下去.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文尼迪 走過來,在桌上的地圖比劃著說:『 樸迪‧戴‧斯力 已經是 高密特 以至中部盆地最堅強的關卡. 如果今天我們拱手相讓給 艾卡尼軍 ,那麼即使以全國以至三個公國聯合起來約三萬的兵力,能夠跟對方全國的十萬兵力對抗嗎?』
『…十萬?』 卡列維 帶著難以置相的表情說:『你是說我們眼前的大軍只是對 方 的 十 分 之 一 ?』
『沒錯,如我於戰前的估計相當. 只不過是方長和你們完全抗拒我的提議吧.』 文尼迪 補充說:『我大膽估計,這次夜襲只是對方的試探性進攻而已…當然,對方不會介意把試 探 變 為 事 實 ---當他們知道對手是如何軟弱之後.』
文尼迪 的試探進攻論完全是根據邏輯上的推理,而非掌握了 艾卡尼 的內部情報而提出的. 面對所謂大陸第一要塞,再狂妄的軍人也會採用比較小心的進攻,不把全部力量灌注在第一次的交 鋒 之上. 再者,隘道的狹窄特性,也使十萬大軍不能全面展開,影響行軍以至進攻效率.
文尼迪 如此透徹地把殘酷的現實展示給 卡列維 後,幾乎把他陷入了跟 戴莫 列長一樣的茫然狀態.
『卡列維 列長,你明白了嗎? 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了. 唯一的生路是守住這個要塞.』
『守住?』 卡列維 神經質的笑道:『你剛才不是說眼前的敵軍是我們的二十 倍 ,而且還有數萬大軍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嗎?』
『…單靠我們是守不住,但我們或可以捱上數天.』 文尼迪 有點兒後悔自己剛才的率直:『距離正式換防的日子還有 三 天---你知道距離要塞半日路程的地方分別駐紮了兩支準備換防的方隊---只要我們及時通知…』
『哈哈! 我們守得過這一晚嗎?』 卡列維 高聲卻絕望地呼叫:『算了吧! 你喜歡怎樣也好,與我無關了!』
『別這樣! 卡列維!』 文尼迪 解釋道:『現時敵方只佔據西部的一小角,加上雲梯的限制,城上兵員難以較快的速度增加…』
當他看到眼前兩位列長呆然的目光時,便知道再如何解釋 也 不能喚起他們作戰的意志了. 文尼迪 的原意是先用最壞的處境氣一氣這些平日排斥他的同僚 , 然 後 再激發他們的求生意識. 沒想到對方竟然是不堪一 “激”,看來好的辦法使用時還是有看對象的素質啊!
沒有再理會眼前兩個已經放棄了希望的東西, 文尼迪 離開了城樓,找到了最接近的傳令兵說:『迪亞華 方長, 卡維利 和 戴莫 列長 三人身體不適,已將要塞全權移交給我 文尼迪 列長.』
傳令兵點了點頭. 然後 文尼迪 繼續說:『傳令,原屬我 文尼迪 的列隊,現在急赴要塞西部被敵人佔領的部分. 只需擺出防禦的陣勢,減慢敵人上城擴大陣地的速度. 禁止試圖進攻!』
『其餘的 卡維利 及戴莫 列隊沿要塞邊沿防守,防止城下敵軍在新的地方搭建雲梯! 如 文尼迪 列隊人數減少,可從這兩個列隊適量抽調補充.』
『還有,立即派出兩隊傳訊兵,快馬兼程請求附近的兩個方隊協防. 順道準備狼煙通知他們…』 文尼迪 知道狼煙在這個悶熱無風 的 天 氣 下 是 無效的,只能是盡人 事 以 聽 天 命 吧. 首先,要讓遠處的人看到狼煙,煙就必須升至高於山隘兩端山嶺的高度. 可是,日間山隘的空氣特性是上熱下冷,狼煙未能上升至合適的高度就會向左右消散了.
「無論戰果如何,今天在 樸迪‧戴‧斯力 的一戰必然會寫進日後的史書之中吧? 問題只是被記下的會否是我的名字而已…」文尼迪 如此忽發奇想.
如果有人能以俯瞰的角度來視察要塞如今的狀況,就可以 簡 單 的 把 形 勢 概 括 為 壓倒性的攻城戰. 要塞所盤據的是北方隘口的正中央,基於兩旁是近乎直角 般 的 峭 壁 ,任何軍隊都無法迂迴它的後方,這就是要塞所掌 握 的 最 大 優勢. 然而,如今攻方已成功攻上要塞西側,並建 立 了 小小的立足點. 因此,攻防兩方的地形差異已大大被削弱. 而攻方在城下如長蛇般延綿著的軍列,更是它數量優勢的 根 源 . 誠如 文尼迪 的預測,如果守方的援軍沒有適時的抵達,第一要塞的淪陷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而它的失守若然成真,亦將意味著 艾卡尼軍於 中部盆地的長驅直進. 這扇兩百多年來對異教徒緊閉的天國之門首次可能被武力洞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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