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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
A090 壹週刊
2006-05-04
非常人語
人生十二碼黃興桂
南華降班，是球會歷史上第二次，風平浪靜。
幸福總是來得太遲，一九八二年首度降班，球迷騷動、燒垃圾桶、幾乎拿當時教練黃興桂凌遲處死。
責任，他承擔；榮辱，看得很淡，畢竟，超乎人類極限的痛苦，他嚐得多。
一般人的經歷：中年喪父，老來喪偶。他的個案：年幼，富商父親黃應求被三名匪徒綁架撕票，乃哄動一時的「三狼奇案」；中年，妻子遇空難逝世；到得老來，癌症帶走他的幼弟……老天一直要他為死亡作見證。
寓言《狼來了》當中，牧童吹雞報流料，惡作劇釀成大禍；但若狼早到，一開始便打真軍，後果如何？
「最壞的事，已在五九年發生了（三狼），冇個爸爸；至今任何，我都頂得住。」
大半生用痛苦彩排豁達，今年六十歲了，擔任體育評述員，講波等於遊戲等於講波，即使人生不易玩，也能遊戲人間。
新版《狼來了》，這個老頑童先苦後甜喜劇收場。
遊戲人間第一守則：孖煙囪。這天，他主動帶了三件衫來，方便我們拍照；褲，只有一條孖煙囪。
記者首次面對孖煙囪的被訪者，有點手足無措。
接受《壹週刊》訪問，雖稱不上什麼大事，但也不是落樓下大牌檔食叉油雞瀨，「有次我著孖煙囪上機，唔俾搭頭等，但機票買，蝕底改搭商務。」
另一次會見新加坡保安司，夠膽死又著孖煙囪，難得對方不介意。今次見區區記者，更理所當然。
遊戲人間第二守則：隨口。十一年來在ESPN講波（ESPN總部在新加坡，天氣熱，故此他習慣著短褲），為人熟識的不是南華降班，不是三狼奇案，而是經典金句：「呢場波贏輸唔緊要，最緊要唔好輸！
「十二碼有兩個可能性，一係入，一係唔入。
「睇佐敦打波，有今生冇來世。
「利物浦球迷唱緊佢會歌：你永遠唔會一個人行路（《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
「加利仔有三個缺點：冇速度、跑得慢、唔夠快呀！
「碧咸係得一隻右腳球員。」
50%無心之失，50%苦心孤詣經營幽默，只惹來球迷放上網嘲笑，名為「黃興桂101金句」，用電郵發放頌揚，記者身邊的人都收過，因此即使不看足球的，都認識他；近來看有線，評述員仍引用某些金句作笑柄；甚至「維基百科」網站也介紹他，評語是「九唔搭八」。
你有你恥笑，他金句不絕。究竟誰是傻仔？說笑的，還是聽到傻仔說笑時會笑的？
「我講波鍾意自然流露，即興。
「網迷、球迷是否捧我場，for good or for bad, I don't care. It's not going to make me食少碗飯，or少一個鐘頭覺。」
此刻，你可能認為黃興桂又九唔搭八，幾乎又創出金句。其實他曾在美國唸大學，習慣雙語廣播，「碧咸係得一隻右腳球員」便是由英譯中期間出事，原意：碧咸只懂用右腳踢波。
狼來了
「十二碼有兩個可能性，一係入，一係唔入」又從何說起？
父親黃應求經營燃料出入口及地產生意，一九五九年六月十九日，被三名戴上野狼面具的綁匪擄走。三日後，黃家收到從澳門寄來的勒索信，內附黃應求隨身物品，以及一隻人耳。阿爺不告訴家人勒索金額多少。
黃興桂是長子，當時十四歲，在聖約瑟唸中三，「當時讀死書，好辛苦。到六月尾臨近放暑假，梗開心啦，準備日日踢波，點知阿爸出事。
「足球都係：球證判十二碼俾你，咪開心住呀，唔係入梗，射入先至慶祝啦！」
那天早上，黃興桂趕緊出門跟神父行山，沒跟父親道別，之後再沒機會。
名探長呂樂接辦此案，之後九個月，每日三更，每更二男一女警員駐守渣甸山黃宅，像《教父》情節禁止出入：踢波，只有在大宅後園，還好，其中一名警員是甲組球員（當時警方派隊參加聯賽），每日教黃興桂腳法。
「全家堅強面對，但絕非強裝冷靜扮冇事。阿爺（黃錫彬）六十多歲，每日上班；阿媽失去老公，我未見佢哭過，帶大我們五兄弟姊妹。」
黃應求始終沒回來。年半後，十二碼再度射失：過年前本應開開心心，阿爺竟也被三狼綁架，勒索二百萬，黃還價一百萬，並答應先付一半，終在十七日後獲釋。
六一年底，三狼內鬨，當街互揭身份被捕，才爆出真相：黃應求被綁當天逃走，從後被匪徒用鐵鏟擊中後腦慘死。其中一隻狼是黃家遠親兼前度僱員，他帶警員到淺水灣起出黃應求骸骨。
「至今四十幾年，我經常發夢，夢見等候阿爸帶我入球場睇波。」
六二年，香港最後一次執行死刑，主角是三狼。
「Life goes on。這件事教識我：逆境也要生存，有事發生了，別怨天怨地，要面對。
「When the going gets tough, the toughs get going.」這是第102條金句，一般球迷未必聽過，「意思係：當際遇變得困難，只有硬漢能適應。第一個tough解作困難，第二個tough係硬漢，有s，眾數，所以之後個get唔使加s。你讀一次俾我聽……」
屍路
之後赴美入讀UCLA及從事文職工作，七三年回港。家族成員若非從商，便教書、教琴、擔任火箭工程師，十一叔黃應士則是資深電視新聞從業員，名堂響亮；唯他漸露遊戲人間個性，投身永無發達的球圈。
從沒當過職業球員，先跑到本來沒有足球隊的陳維周紀念中學，五年後教出總成績冠絕全港學界的勁旅。之後任教職業球隊東方，兩屆內兩奪杯賽冠軍。八二年，滿有自信地攀上人生頂峰、也令他幾乎被凌遲處死：執教班霸南華。
當時有人看他面相氣色：「你今年好邪！」他懶理。某天操練時，一張燒剩的衣紙不知從何處吹入球場，落在他頭頂，情節像《怪談》，下文卻比「Discovery Channel」動物廝殺更血肉模糊。
他忙於工作，結婚僅四年的妻子只好獨自遊美，乘搭的泛美客機在新奧爾良墜毀。他經三藩市到新奧爾良，「去執屍」。
「路途當然艱難，又要諗南華，又唔知屍體點。」到，滿眼一袋袋死屍，在場心理醫生跟他說：「你信我，我有你太太的牙齒記錄，證實係佢……你最好唔好打開呢個袋，否則會帶來一生陰影，發噩夢……」
帶棺材回港，仵工說防腐劑氣味極濃烈，建議別開棺。最終直接火化。
他從來不知道妻子如何血肉模糊。
「跟阿爸一樣，佢本來活生生、冇事，咁就離開我。
「至今，我仍夢見老婆，夢見當年我追她的情景：打極電話找不到她。她太靚，太難追。
「相反，我從未夢見佢兩個點死，因為我根本見唔到。」
同年，他執屍時也掛念的南華降班。
廿四年後的今天，南華又降落乙組，若他阿Q一點，會想：總算擺脫「歷來唯一教練令南華降班」的污名，真正You will never walk alone；實情：人們本已忘記的陳年舊事，又出土鞭屍，難得他仍跟我們到南華會拍照，這叫豁達。
兩年前，在三藩市定居的幼弟患上肝癌，當地醫生放棄醫治。與之前兩宗個案不同，黃興桂一直照顧他，帶他到廣州求醫、臨終前十日，一起入場觀看世界盃外圍賽中國贏香港七比○。
諷刺的是，弟弟彌留時，黃興桂因工作不在身邊。
「我教波，講波，佢最支持。自此，我全家更珍惜相聚時刻。今次我回港，便跟阿媽、黃應士、姑姐食飯。
「睇佐敦，有今生冇來世；家人一樣。」
資料顯示：黃應士曾在吃飯時鯁骨，需割掉十二吋腸、好友尹志強曾患鼻咽癌。訪問當天電話響起，一名友人癌病惡化，要戴氧氣罩……他身邊的人彷彿受咒詛。「唔係。可能其他人都係咁，只不過我係公眾人物，多人知。」你是黑仔？「I don't think so。喂，好又點計？一出世唔使憂柴憂米、可以留學。」
十一年前獲簡而清介紹到ESPN講波至今。將來，他不敢計劃，「我經歷得太多，唔鍾意太多預謀。與其失望，不如見一日行一日。
「講波前也不預定講稿，咬字又差，所以講錯：『呢場波贏輸唔緊要，最緊要唔好輸。』」
Female
遊戲人間第三守則：美女。自認有很多女友；最短的散拖僅維持了一個月；最愛「馬拉female」；年紀最小的female細他一半……「這是我的缺點。」
記者受他感染，斗膽創作金句：「黃興桂有三個缺點：花心，唔夠專一，鹹濕呀！」「唔係鹹濕呀！唔好呀大佬！」
見面翌日，他身在新加坡，撥長途電話來補充資料，談了一個多小時。身處錄影廠嗎？「唔係，我緊塔！」
收線前傳來沖水聲。
個多鐘，這是超乎人類極限的耐力；宣示如廁，這叫豁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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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卡
狗仔卡
發表於 2006-5-4 13:43:00
提升卡
置頂卡
沉默卡
喧囂卡
變色å¡
顯身å¡
發表於 2006-5-4 14:43:32
點都唔算 有線果班仲九唔搭八n倍啦
發表於 2006-5-4 16:58:31
跟住自己帶得差 , 帶到一半自己resign... 比左個鬼佬教但係都係救唔番...咁就....
發表於 2006-5-5 01:2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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