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tman 師法 Blade Runner 之處,絕不是故事情節,而是城市氛圍。導演相中香港,成為 Batman 裡的葛咸城,成為 Blade Runner 裡那個末日 Los Angeles,大概是本港密集的高樓大廈、烏煙瘴氣、兩岸囂張得過火的巨大廣告,加上像鬥獸場般在金錢裡打滾的人,構成一個只著眼今天沒有未來的末世景觀。導演這支弦外之音的曲筆用力甚深,但不值得港人自豪。
也許把Batman: the Dark Knight稱為《蝙蝠俠》第6集有點不恰當。公認1989年添布頓拍出第一齣「新蝙蝠俠」電影後,便開創了一個時代。在他之前,只有一部《蝙蝠俠大電影》(1966),但基本上是把當時電視片集的內容擴充,再搬上銀幕,票房也不大理想。添布頓為「蝙蝠俠」注入了新觀念(詳論見下),令觀眾耳目一新之餘,也更新了「蝙蝠俠文化」。他親自執導了第2集《蝙蝠俠再戰風雲》(1992),同樣由米高基頓飾演這為「黑騎士」;第3集《新蝙蝠俠不敗之謎》(1995)及第4集《蝙蝠俠與羅賓》(1997)雖交由祖舒麥查(Joel Schumacher)執導,主角人選也兩易(韋基馬 及佐治古尼),但其世界觀和視覺風格基本上都沿襲添布頓,只不過在黑色的基調上將頹唐轉為華麗。
然而,基斯杜化路蘭接拍《蝙蝠俠俠影之謎》(2005),卻有意重新詮釋蝙蝠俠,所以由布魯斯韋恩還是小孩子時拍起,這也是影片起初被認為是「前傳」的原因。嚴格來說,那既非前傳,也不是第5集,而是重新洗牌,體現開創新蝙蝠俠文化的野心。這次來港拍攝的Batman: the Dark Knight,其實是接覑《蝙蝠俠俠影之謎》,大壞蛋仍舊是第1集的小丑,你可以把它視為新系列的續集,也可把它視為第1集差不多20年後的翻拍。
Batman: the Dark Knight香港已有傳媒譯作《蝙蝠俠之黑騎士重臨》,但其實這個名字是Frank Miller 1986年限量發行的蝙蝠俠漫畫書名(Batman: The Dark Knight Returns)。這輯漫畫很著名,因為裏面講述退休了的蝙蝠俠年過50,被逼重新出山對付罪犯,書中他的對手甚至包括不會老的超人!
隨便上Internet Movie Database(imdb)搜尋一下,以香港為背景的電視電影竟有一千三百多部,當中大部分是港產片,真正的荷李活 製作大概也有幾十部吧,要是那些高貴的要員隨便撿幾部來看看,便知西方人眼中的香港是什麼形象,也會思索一下那些影像是否真的能夠提升我們的國際形象。
東西方冷戰期橋頭堡
imdb內列舉與香港有關的西片,鐵金剛系列最為醒目。「老鐵」是兒時的最愛,那時對意識形態、性別權力等概念不甚了了,關心的也不是007如何機智過人,道具如何新穎奇特,為的通常是那幾場肉帛相見的纏綿。有一天把《鐵金鋼勇破火箭嶺》(You Only Live Twice)的影帶租回家,一開場便見James Bond在香港與女伴銷魂,忽然女伴借故走開,睡脇隨即彈起,幾名槍手掩至,一輪機槍便把鐵金剛送上西天。原來這是軍情局的設局,讓007假死,好得滲透日本 的敵營。當看到載覑「老鐵」的靈柩自泊在維港中央的潛艇徐徐落入海底,心裏竟然有絲絲的感動,堂堂大英帝國的頭號間諜竟然命喪香江,在溫柔鄉為國捐軀,這彈丸殖民地也算與榮有焉。
《鐵金鋼大戰金槍客》(The Man with Golden Gun)、《新鐵金鋼之不日殺機》(Die Another Day)這一類以香港為背景(不一定在香港取景)的電影曾經盛極一時,為的可能就是驅之不去的冷戰legacy。這兒曾經是東西方冷戰的一個橋頭堡,曾經有個什麼英國 在遠東最大規模的電台設施,曾經有覑意識形態的明爭暗鬥,還可以在落馬洲 遠眺深圳 河對岸的「竹幕」。冷戰時期的簡單二元對立,使香港在荷李活電影裏扮演的角色也十分簡單清晰,歸納起來不外是性工作者、犯罪組織成員和粗懂英語而不大可靠的侍應之類,總之就是老外心中exotic得來又安全,oriental得來又可以溝通到的getaway destination。就算到了近年的《火拼時速2》(Rush Hour 2),又封灣仔石水渠街,又去油麻地警署取景(請看看西人都愛些什麼東西!)大書特書還是那些老掉牙的風月場所,保證令一眾本地好色之徒為之聞風喪膽,唯一例外的是飾演大反派的那位,英文比廣東話好得多。
意識之爭不若往昔明顯,黑白也不再分明,荷李活苦於尋找的例牌奸角,昔日的鐵幕死敵,逐漸被那些industrial-military-software-media-complex moguls取代,即是隨時可以對號入座的跨國跨行業富商巨子。《新鐵金鋼之明日帝國》(Tomorrow Never Dies)有這樣的角色,《盜墓者羅拉生命之匙》(Lara Croft Tomb Raider:The Cradle of Life)的好像也差不多。最精彩的是韋斯里史納斯(Wesley Snipes)主演的《幕後反擊》(The Art of War),故事第一幕便設定在香港的Jade Park Hotel(放心,budget太細,隨便在加拿大 找個多些鋼柱的地方便是了),然後介紹反派出場,劇本如是寫道:the Donald Trump of Asia, David Chan。例牌的名字,例牌的角色,例牌的行業,好在沒有港版《飛黃騰達》(The Apprentice)。